苏雨柔尖利的咒骂声被校门阻隔,渐渐消散在车流里,可那些黏在苏知鸢身上的目光,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坦荡干净。好奇、探究、隐晦的猜忌、似有若无的打量,像一层薄纱,轻轻罩在她周身。
方才那场闹剧像一块被狠狠掷进平静湖面的碎石,涟漪一圈圈荡开,悄无声息漫过半个校园。苏知鸢抱着课本往教学楼走,帆布包带被她攥得微微发皱,一路上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背上,耳边时不时飘来几句压得很低的议论。
“就是她吧……上午门口闹的那个。”
“家里亲人都追到学校来了,难说是不是真的不管家里死活。”
“可她自己说的也挺像那么回事,感觉那边更像无赖。”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万一她真就那么冷血自私。”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扎进耳朵里,带着路人特有的轻飘与武断。
苏知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子平稳,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对那些蜚语全然无感。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点刚被室友的温暖烘软的地方,又一次被凉意裹紧。
她早该明白,苏家那伙人的歹毒,从来不止于当面撒泼。
苏雨柔这一闹,本就不指望能把她强行拖回老家,真正阴狠的心思,是往她身上泼一盆洗不掉的脏水,种下一片片拔不干净的流言根芽。
人言最是软刀子,不见血,却能一点点磨垮一个人的立足之地。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李萌三人就像阵风似的迎了上来,脸上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知鸢,你可算过来了,没事吧?没被那人拉扯到吧?”李萌伸手扶住她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见她衣衫整齐、没有撕扯痕迹,才稍稍松了半口气。
陈佳佳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心疼:“我们在教室都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好多人在外面乱讲,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根本不知道实情。”
赵婷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跟着瞎议论,别理他们。”
三个室友没有半分试探、疏远,直白又真诚的维护,像一缕暖光,落在苏知鸢心头,让她紧绷的神情缓缓柔和了几分。
“我没事,她被保安拉走了,暂时不会再在校门口闹。”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沉稳,“那些话,我没放在心上。”
李萌撇着嘴,一脸不服气:“换我可忍不了,明明是你家里人不讲理,凭什么往你身上泼脏水。要不我们去跟班里同学好好解释解释?不然大家都被误导了。”
“不用。”苏知鸢轻轻摇头,眼底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越急着辩解,越有人觉得心虚。围观的人只爱看热闹,不爱听真相。与其费口舌,不如做好自己。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太懂这种市井与校园共通的人心了。
多数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听的版本,与其拉扯争辩,不如用行动说话,用日常一点一滴,撕掉别人贴上来的标签。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四人走进教室。
原本喧闹的教室明显静了一瞬,不少同学的目光下意识扫向苏知鸢,带着打量与揣测。苏知鸢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拿出课本、笔记本,稳稳摆好,神态从容淡定,仿佛上午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苏知鸢依旧像往常一样,听得全神贯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不停,笔记条理清晰、字迹工整,连重点标注都一丝不苟,认真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几节课下来,教室里那些异样的目光悄悄淡了许多。
不少人在心里暗自嘀咕:看她安安静静、踏实刻苦的样子,实在不像什么不孝冷血、自私自利的人。反倒是那个闹上门的“妹妹”,举止粗鄙、言语泼辣,怎么看都更像无理取闹。
流言依旧在暗处蔓延,却少了最初那份笃定的恶意,多了几分摇摆不定。
中午下课,苏知鸢按往常的习惯去食堂兼职。换上干净的工作服,站在打饭窗口后,她手脚麻利、态度和气,对每一个来打饭的同学都礼貌客气,不多话、不怠慢,盛菜分量足、收拾桌面也勤快,连食堂管事儿的阿姨都忍不住夸她懂事能干。
有几个上午围观过校门口闹剧的同学来打饭,看着她认真干活、待人谦和的模样,心里的猜忌又动摇了几分。
这样踏实肯干、心性沉稳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傍晚兼职结束,夕阳把校园的路染成暖金色。苏知鸢刚走出食堂,就被两个陌生女生拦住。两人看起来有些局促,脸颊微红,明显是纠结了很久才鼓起勇气上前。
“你……你就是苏知鸢吧?”短发女生小声开口,眼神有点闪躲,语气却很真诚。
苏知鸢轻轻点头:“我是。”
“我们……我们上午在校门口看到了。”戴蝴蝶结发夹的女生低声说,“我们不是故意要议论你,就是……就是觉得,你应该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人。”
短发女生连忙跟着补充:“对!我们觉得你看着特别踏实,不像是会不管家里的人,肯定是你家里人不讲理。你别在意那些流言,我们都相信你。”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苏知鸢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暖意。她唇角轻轻弯起,难得露出一点不带防备的柔和笑意:“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