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柔僵在走廊中央,方才撒泼打滚的疯癫气焰瞬间被掐灭得一干二净。凌乱的发丝黏在布满泪痕的惨白脸颊上,鼻尖通红,眼底交织着怨毒与惶恐,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苏知鸢,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半个字都不敢再嘶吼出来。
周围围观的同学早已看清局势,先前被她哭天抢地的卖惨模样勾起的几分恻隐,此刻尽数化作鄙夷与不耐。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悄悄记录,看向苏雨柔的眼神里,满是对搬弄是非者的不屑。苏知鸢方才条理清晰地抛出对质要点,又直言要报警追责,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女人在蓄意栽赃、颠倒黑白。
“怎么不继续哭了?”苏知鸢往前轻踏一步,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目光落在苏雨柔身上,不带半分温度,“不是要找系领导主持公道吗?不是要控诉我苛待父母、虐待你吗?现在老师同学都在,你尽管把编造的话说完,我倒要听听,你还能杜撰出多少不堪入耳的谎言。”
苏雨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脚跟撞上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她喉咙滚动几下,干涩挤出的话语细若蚊蚋:“我……我没有撒谎,是你考上大学就不管家里死活,是你不孝……”
话音未落,自己都先泄了底气。
负责纪律的老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这位同学,校园是教书育人的清净之地,绝非你寻衅滋事、造谣诽谤的场所。你已经严重扰乱了正常教学秩序,若再继续胡搅蛮缠,我们立刻联系安保处与派出所,届时需要承担法律后果的人是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压垮了苏雨柔仅剩的挣扎。她比谁都清楚,苏知鸢不是在虚张声势,眼前的老师也不会再纵容她撒泼耍赖。真要是闹到派出所,留下案底,别说日后找体面工作、嫁入好人家,就连在老家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耻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权衡利弊的瞬间,不甘心与恐惧在她心底疯狂撕扯,最终还是懦弱占了上风。她狠狠剜了苏知鸢一眼,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狼狈地拨开围拢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往校外跑去,连掉在地上的帆布包都忘了捡拾,包内的零食与零碎物件散落一地,更显窘迫。
这场闹剧,终于就此落幕。
围观的师生渐渐散去,看向苏知鸢的目光里,多了显而易见的敬佩。先前校园论坛造谣带来的负面影响不仅彻底消散,反倒让众人见识到了她的沉稳果敢与不卑不亢。不少原本对流言半信半疑的同学,此刻都暗自点头,对这位平日里踏实勤奋、关键时刻绝不任人拿捏的女同学多了几分亲近与认可。
系主任望着苏雨柔逃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苏知鸢时,语气满是赞许:“苏知鸢同学,你今天处理得十分妥当,冷静克制,又坚守底线,没有被恶意牵着鼻子走。后续若是她再敢来学校滋事,你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学校一定会为你做主,绝不会让无关之人干扰你的学业。”
“谢谢各位老师,今日给大家添麻烦了。”苏知鸢微微躬身,态度谦和有礼,没有半分得胜后的张扬,“我会注意自身安全,也会尽量避免此类事情再影响校园秩序,安心完成学业。”
“你只管专心读书,其余的不必放在心上。”
辞别几位老师,苏知鸢缓步走出系办公楼。李萌快步追上来,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知鸢,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刚才在旁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她胡搅蛮缠赖着不走,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把她吓退了,那欺软怕硬的样子,真是可笑。”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对着长期隐忍的人耀武扬威,真碰上硬茬,比谁都怂。”苏知鸢淡淡开口,眼底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沉静如水。
她太了解苏雨柔了,从小被苏家父母娇惯纵容,养成了嚣张跋扈又外强中干的性格,所有的蛮横都建立在原主的退让与隐忍之上。如今她不再惯着,直接亮出底线,对方自然只会落荒而逃。
陈佳佳与另一位室友也匆匆赶来,脸上的担忧尽数散去,松了口气道:“太好了,这下她总该不敢再来闹事了,你终于能安安心心去图书馆看书,不用再被这些糟心事打扰了。”
“短时间内,她确实不敢再踏进校园。”苏知鸢抬眼望向校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眸色微微转冷,“但也只是暂时的。”
苏雨柔心胸狭隘,嫉妒心早已扭曲,今天在这么多师生面前丢尽脸面,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是眼下被报警的威慑震慑,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来学校撒野,可背地里,必定还会琢磨别的阴招,试图报复。
想要一劳永逸,彻底斩断这份无休止的纠缠,就不能只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让苏家再也没有胆量来找她的麻烦。
回到图书馆,苏知鸢没有再翻开专业课本,而是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尘封许久的联系方式。那是原主乡下远房婶子的电话,当年原主在苏家受尽苛待,吃不饱穿不暖,唯有这位婶子偶尔会偷偷接济她,对苏家的内情也知根知底。后来原主执意高考,凑不齐路费,还是婶子连夜塞给她几百块钱,让她顺利来到大学报到。
苏知鸢拨通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略带苍老的温和嗓音,带着几分乡音,听着就让人心安。她先是礼貌问候了婶子的身体状况,又简单说了说自己的学业情况,待气氛缓和后,才缓缓切入正题,将苏雨柔两次到校闹事、网络造谣诽谤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明,末了轻声问道:“婶子,我知道您一直清楚我在家里的处境,如今她们不肯放过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想问问您,这么多年我爸妈那般偏心苏雨柔,苛待我这个亲生女儿,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她一直觉得此事蹊跷。
在那个重男轻女并不算极端的小地方,即便父母偏爱小的,也不至于把亲生女儿当成佣人般磋磨,包揽所有脏活累活,连读书的机会都要剥夺,甚至动辄打骂。反观苏雨柔,一个抱养的孩子,却被捧在手心里,吃穿用度样样最好,还被送去琴行学乐器,这份诡异的偏心,根本不合常理。
电话那头的婶子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唏嘘与不忍:“知鸢啊,不是婶子当初故意瞒着你,是你爸妈当年再三叮嘱,让我烂在肚子里,不准对外人说。如今她们这般逼你,把事情做绝,我也就不瞒你了……”
原来,苏雨柔根本不是苏家抱养的孩子,而是苏母亲妹妹的女儿,也就是苏知鸢的表妹。当年苏母的妹妹未婚先孕,与人私通生下苏雨柔,不敢留在娘家抚养,便哭着求到苏母这里。苏母与妹妹自幼感情深厚,又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一直心存遗憾,便一口答应把苏雨柔留在身边,对外谎称是远房亲戚家抱养的孩子。
为了让苏雨柔在苏家过得安稳,不被旁人议论,苏父苏母便刻意苛待苏知鸢,把所有的关爱、资源与耐心,全都倾斜到苏雨柔身上。他们不让苏知鸢读书,逼着她包揽所有家务,不过是想让她一辈子留在家里当牛做马,成为苏雨柔的垫脚石。后来苏知鸢执意要参加高考,苏家父母百般阻挠,甚至藏起她的课本、断了她的伙食,一是怕她出息后揭穿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二是怕她过得比苏雨柔好,让心比天高的苏雨柔心生嫉妒与落差。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苏知鸢心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彻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