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举着拐杖,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在这院里横行霸道几十年,靠的就是一个“老”字,一个“尊”字,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太太”?
可眼前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婆子,一开口就把“红军”“烈士”“为国捐躯”这种天大的名头砸了下来,跟不要钱似的。
这还怎么玩?
跟她比老?人家是革命元老!
跟她讲理?人家俩儿子肠子都被鬼子挑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聋老太太的拐杖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嘴角抽了抽,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她打量着地上这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孙氏,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三个字——
惹不起。
而另一边,院里撒泼学的权威、躺地流掌门人——贾张氏,眼睛都看直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屁股微微下沉,那是她刻进DNA里的战斗起手式,差点就跟着坐地上了。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瞪大了那双三角眼,嘴巴微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那表情活像是看到了活神仙。
这……这是……
高手!
这绝对是祖师奶奶级别的存在!
你听听那哭腔——高亢中带着悲愤,委屈里透着刚烈,每一个颤音都恰到好处!
你看看那动作——拍大腿的节奏感,声泪俱下的情绪渲染,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还有那台词功底!每一句都直击要害,每一字都占据道德最高峰,句句不离“红军”“烈士”,这帽子扣下来,谁敢摘?
贾张氏麻了,彻底麻了。
那是一种晚辈见到前辈、学徒见到宗师的麻,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崇拜。
她心里疯狂呐喊:学到了!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原来撒泼还能这么撒!这才是真正的宗师风范!
院里的邻居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一个个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我的乖乖,这新来的老太太,比贾张氏厉害多了啊!”
“何止是厉害,你听听人家说的,俩儿子都……啧啧,这是烈士家属,谁敢惹啊?”
“我看聋老太太都傻眼了,站那儿半天没动。”
议论声中,易中海的脸黑得像锅底,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头皮发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请来了一窝什么神仙啊!搬个家都能搬出个核弹来!
他赶紧给旁边的刘海中和阎埠贵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想个办法把场面控制住!
三大爷阎埠贵早就把头缩回去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脖子里。他那双小眼睛里全是惊恐,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这家人,绝对不能惹!谁惹谁倒霉!沾上就是一身腥!以后绕着走!
可二大爷刘海中不一样。
官迷了一辈子的他,看到一大爷和聋老太太都吃瘪了,心里居然冒出一股邪火——这不正是自己挺身而出、建立威信的绝佳时机吗?
他接收到易中海的眼神,心里一阵得意:哼,关键时刻,还得看我刘海中的!
“咳!咳咳!”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站了起来,学着领导的派头,清了清嗓子,试图打断孙氏的表演。
“那个……这位老同志!”
他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半生不熟的官腔,听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孙氏的哭嚎声正到高潮处,被人这么一打断,极不情愿地停了下来。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唰”地就扫了过去,像两把刀子。
看清是那个说话都不利索的草包二大爷,孙氏的悲愤表情瞬间切换,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屑。
“你叫谁老同志?”
孙氏的声音不哭了,但比哭还瘆人,又冷又硬,跟腊月的寒风似的。
刘海中被她看得一哆嗦,腿肚子都有点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撑住:“我……我就是想说,咱们院里,要……要讲团结,不能……不能这么闹嘛……”
“团结?”
孙氏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后的儿媳王秀芝和孙媳王丽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跟扶着老佛爷似的。
“我老婆子被人指着鼻子教训,我儿子被人数落,我们烈士家属就活该被欺负?这就是你说的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