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跨院里就热闹开了。
大嫂李静和二嫂王丽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锅里的棒子面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金黄金黄的,那股粮食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能把人从被窝里勾起来。
桌上摆着一筐子二合面窝窝头,白面和玉米面掺的,还有几碟自家腌的咸菜,嘎嘣脆。
林前进、林前步几个小家伙围着桌子,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滴到桌上了,跟一群小狼崽子似的。
“都坐好!没规矩!”
林建军背着手,挺着胸,威严地清了清嗓子,那架势跟要开万人大会似的。
“在吃早饭之前,我先简单说两句,开个短会!总结一下昨天的经验,规划一下今天的任务!”
他一开口,那股熟悉的干部味儿就溢了出来,全家人默契地放下筷子。
坐在板凳一角,借着晨光反复数着那六张大团结的二哥林河,头也不抬地插嘴,手指头还在那儿捻呢。
“爹,还有啥好总结的?总结就是咱家昨晚上纯收入六十块!开门红!一分没花,净赚!”
他把那沓钱小心翼翼地叠得方方正正,跟叠军被似的,然后揣进最里层的口袋,还用力拍了拍,脸上是又肉疼又狂喜的复杂表情。
“哎哟,我的亲娘嘞,六十块啊!这要是换成棒子面,能把咱家这缸给填满了!”
二嫂王丽在旁边听着,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仿佛已经看到了满缸的粮食在冲她招手。
“行了老二,听你爹说正事!”
王秀芝瞪了二儿子一眼,然后兴冲冲地转向林建军,那眼神跟等着领任务似的。
“当家的,你快说说,今天咱们干点啥?是不是该去把户口和粮本给办了?这没粮本,我心里不踏实,跟没根似的。”
大哥林海也闷声闷气地开口:“爹,我跟老二今天就去厂里报到,早点上班早点领工资。”
林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同志们的积极性都很高嘛!很好!”
“我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我,林海,林河,我们三个,先去街道办把户口迁过来,把粮油关系转过来,这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办完之后,直接去轧钢厂找杨厂长报到!”
“秀芝,你和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在家收拾屋子,顺便去附近供销社看看,摸摸行情。”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二嫂王丽身上,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注意,只看不买!”
王丽立马点头如捣蒜:“爹您放心,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乱花!多看一眼都是赚的!”
“至于前进、前步、小月这几个,也该考虑上学的事了,等户口落下就去问!”
安排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条,跟打仗前的部署会议似的。
奶奶孙氏没理会这些,她正拉着刚走过来的林浩,满眼都是心疼,那眼神能把人化了。
“浩儿,快过来坐,让奶奶瞅瞅。”
她拉着林浩的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林浩是易碎的瓷器,碰一下就能裂。
“昨晚没吓着吧?看你这小脸,还是没啥血色。那帮杀千刀的,一来就针对我们家,看把我孙子吓的。”
林浩心里一暖,笑着摇了摇头。
“奶,我没事儿。真的,您看,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一点都不觉得虚了,昨晚睡得可香了,一觉到天亮。”
“那就好,那就好。”
孙氏这才放下心来,把一个热乎乎的窝窝头塞到他手里,那动作跟塞宝贝似的。
“快吃,多吃点,把身体养壮实了才是正经。瘦得跟麻杆似的,奶奶看着心疼。”
林建军听到这话,眉头一挑,立刻接过了话头,将话题引向了思想高度。
“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浩儿,既然你觉得身体好了,那思想觉悟也得跟上!总在家里待着像什么样子?等你大哥二哥的工作稳定了,我也托人给你在厂里找个活儿干!”
“不用多累,看个大门,或者去后勤当个文书,也算是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了!总不能老在家里吃闲饭!”
这话一出,王秀芝第一个不乐意了,嗓门立刻拔高八度,跟点了炮仗似的。
“去什么去!”
“我儿子身子骨刚好点,你就要撵他去上班?万一再累出个好歹来,我跟谁哭去?”
“不行!这事我不同意!起码得再养一年,把根子养结实了再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就想着让儿子给你挣脸面!”
林建军被当众顶撞,脸色有点挂不住,嘴角抽了抽。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男儿当建功立业——”
“我不管什么功不业业的,我儿子身体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