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苏醒
陆沉渊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光线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药物的苦涩气息。他试图转动脖子,却发现全身都裹着绷带,动弹不得。左臂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醒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是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是苏晚凝。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头发有些凌乱,白色的医官服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渍。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当看到陆沉渊睁开的眼睛时,那张脸上绽放出了如释重负的光芒。
“你……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颤抖,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苏……苏医官?”陆沉渊的声音沙哑,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苏晚凝强忍着泪水,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天?
陆沉渊试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事。他想起了爆炸的火光,想起了虫群的包围,想起了雷兽的攻击……还有林岳班长。
“班长……”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班长怎么样了?”
苏晚凝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别动。”
“班长……他活着吗?”陆沉渊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苏晚凝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活着。但受了重伤。他的右腿被爆炸的碎片击中,医生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不过……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陆沉渊如释重负地瘫回床上。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好。
二、战场
苏晚凝向陆沉渊描述了那天发生的事。
当爆破装置爆炸时,林岳班长没有按照陆沉渊的命令撤退。他带着赵铁和赵小刀冲入了爆炸现场,在废墟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陆沉渊。
“他们说你当时还有呼吸,”苏晚凝说道,“但全身大面积烧伤,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还有一根刺穿了肺叶。赵小刀把你背出来的时候,你的血把他的作战服都浸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
“医生说,你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你的心脏停跳了两次,每一次我们都以为救不回来了。但你还是挺过来了。”
陆沉渊苦笑。
奇迹吗?他知道那不是奇迹。那是林岳班长和战友们的坚持。他们没有放弃他。就像他没有放弃他们一样。
“虫群呢?”他问道。
“被击败了。”苏晚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五只巢穴领主全部被摧毁,剩余的虫族单位也溃散了。联邦军队发起了反攻,将边境星上的虫群据点一一拔除。我们赢了。”
陆沉渊闭上眼睛。
赢了。边境星战役,终于赢了。
但他知道,这场胜利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
三、探望
几天后,陆沉渊的伤势稳定下来,能够坐起来了。他的左臂还打着石膏,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
这天下午,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岳班长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的右腿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新的伤疤,其中一道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的头发似乎比之前更白了,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班长。”陆沉渊想要起身行礼。
“躺着别动。”林岳走到床边,将拐杖靠在墙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按住陆沉渊的肩膀。
“你小子,差点就回不来了。”林岳的声音沙哑。
“对不起,班长。”陆沉渊的声音低沉。
“你说得对,”林岳说道,“你是队长,你有权力做出决定。在那种情况下,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没有人拖住虫群,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颤抖。
“但你知道吗?当你让我们撤退的时候,我恨不得一枪崩了自己。作为班长,我居然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兵去送死。”
陆沉渊沉默。
“如果你真的死了……”林岳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班长,我——”
“但是,”林岳打断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拄起拐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沉渊一眼。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
四、葬礼
边境星战役结束后的第七天,联邦军队为牺牲的士兵举办了葬礼。
那天清晨,天空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边境星特有的干燥气息,吹动了覆盖在棺材上的联邦旗帜。
陆沉渊虽然重伤初愈,但还是坚持参加了。他坐在轮椅上,被苏晚凝推着来到了葬礼现场。
那里摆放着数十具棺材,每一具棺材上都覆盖着联邦的旗帜。
“这是……”陆沉渊看着那些棺材。
“是那场战役中牺牲的战友。”苏晚凝的声音低沉,“一共六十七人。”
陆沉渊沉默了。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和他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战斗的战友。他们永远留在了那片战场上。
葬礼开始,号角声响起。低沉的旋律在旷野上回荡。
陆沉渊看着棺材被一一安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们是英雄。”林岳班长拄着拐杖站在他身边,声音沙哑,“联邦会记住他们。我们会记住他们。”
陆沉渊点头。
他想起了一个词——传承。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的精神将通过活着的人传承下去。他会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五、康复
葬礼结束后,陆沉渊开始了漫长的康复过程。
他的伤势很重——左臂骨折、三根肋骨断裂、肺叶被刺穿、全身大面积烧伤。医生说,这样的伤势,普通人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下床。
但陆沉渊没有闲着。每天,他都会进行力所能及的训练——活动手指、弯曲手臂、慢慢走路。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苏晚凝几乎每天都来看他,为他检查伤口,换药,陪他聊天。
“你知道吗?”有一天,苏晚凝在为他换药时说,“当他们把你从爆炸现场抬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看到你浑身是血,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陆沉渊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吗?”苏晚凝的眼中闪着泪光。
陆沉渊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深吸一口气,“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你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而战斗的。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这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