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三十三天第一绝地。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连“存在”二字都显得奢侈。只有永恒翻滚的混沌乱流,能在瞬息间将仙帝的护体神光磨成粉末。
可今日,这片绝对的“无”中,竟硬生生撑开了一方百丈的“有”。
三道身影,三足鼎立。
白衣染血的青年站在正中,胸口碗口大的空洞正不断逸散霞光——那是他苦修亿万载的混沌本源在流失。每一缕霞光飘散,都意味着一道法则的崩解。
成真,曾经的混沌道尊,此刻像尊即将碎裂的琉璃。
他盯着左侧的女子。月白仙裙,容颜绝美,气质空灵如九天雪莲。净世仙宫之主,秦仙儿——他相交万载的道侣。
又看向右侧。翻滚的魔焰中,猩红的眼眸带着贪婪。九幽魔殿至尊,玄冥魔主——他曾与之并肩血战、把酒言欢的至交。
“为什么?”
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秦仙儿的神情漠然如万古寒冰:“你的混沌本源,是超脱之机。”
“超脱?”成真笑了,笑声嘶哑,“所以你就和他联手?玄冥修炼《九幽噬仙诀》,吞噬的生灵血魂何止百万!有多少是无辜稚子!”
魔焰中的身影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成兄,大道无情。待我与仙儿炼化你的本源,登临那无上之境,会记得你的功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秦仙儿素手轻抬,一轮皎洁仙环当空浮现。几乎同时,玄冥魔主的滔天魔焰化作狰狞巨口,一左一右,封死了成真所有退路。
净世仙光,净化万物。
九幽魔噬,腐灭真灵。
这两股力量在归墟之眼的混沌乱流中竟产生了诡异共鸣,化作一张灭世大网,当头罩下!
“哈哈哈——”
成真忽然仰天狂笑,笑声里是无尽的悲怆与疯狂。
“想要我的本源?那就一起……葬在这归墟吧!”
他不再压制伤势,反而主动引爆了残存的混沌道体!
嗡——
无法形容的光芒从体内迸发。那不是光,是万物归元、重演地水火风的原初景象!他的身体开始崩解,每寸血肉都化作最本源的混沌气流。
“他要自爆道体!”玄冥魔主惊吼。
秦仙儿漠然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波动,素手结印,净世仙环急速回防。
晚了。
“混沌真解——万物归墟!”
成真燃烧最后真灵,将自爆的一切力量,连同万载的恨与悔,尽数灌入灵魂最深处那一道先天而生的符文。
那是“混沌真解”的本源印记。
符文骤亮。
下一刻,以成真为中心,一切开始“消失”。空间、时间、光芒、声音……甚至包括秦仙儿的净世仙光、玄冥的魔焰巨口,都像被无形橡皮擦去的笔迹,一寸寸湮灭成“无”。
这才是真正的归墟——将存在本身,拉回原初的虚无!
“不——!”
玄冥魔主的惨叫在混沌乱流中戛然而止。
秦仙儿的仙环寸寸碎裂,月白仙裙染上暗金血迹。她最后看向成真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更加狂暴的混沌在翻涌。
那双万年漠然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复杂的东西一闪而逝。
随即,混沌吞没了一切。
沧澜大陆,天风皇朝,青岚镇。
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拍打在成家西院那座偏僻小楼的木窗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楼里没有红烛,没有喜被。
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冷冷地照着地上那件被撕成两半的大红喜袍,和散落一地的烫金婚书碎片。
碎片上,“柳如霜”和“成真”两个名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床边,白衣少年背靠床沿瘫坐着。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却惨白如纸,胸口一大片暗红血渍早已干涸发硬。
成真。成家少主。今日的新郎。
——不,是前新郎。
几个时辰前,锣鼓喧天,宾客满堂。他穿着喜袍,等着牵起青梅竹马的柳家小姐的手。
等来的,是她冰冷绝情的话:“你经脉尽断,已是废人,如何配得上我?”
等来的,是她身旁那位玄霜剑宗使者当众撕毁婚书,掷于他面前。
等来的,是满堂宾客或嘲弄或怜悯的眼神,是父亲成啸天暴怒却被柳家高手隐隐围住的无力,是柳如霜决绝离去时那句“我已有良配,不日便将前往皇都追寻大道”。
他曾是青岚镇第一天才,十三岁开脉,十五岁聚气,光芒万丈。一年前遇袭,虽捡回性命,却经脉尽断,修为尽废。
他以为至少还有婚约,还有那个曾对他巧笑嫣然的姑娘。
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气血逆冲,心脉剧痛。一口鲜血喷出时,他看着这冰冷的世界,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月光移动了半尺。
地上,那具本该冰凉的身体,手指忽然动弹了一下。
咚。
咚。
咚。
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心跳声,从胸腔深处重新响起。
一声痛苦的低吟从喉间溢出。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在睁开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