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着!”李智云看准东面溃兵因为争抢而局部脱节、与后方主力出现短暂空隙的刹那,暴喝道:“圆阵,锋矢阵型!目标,东面溃兵中段那个穿皮袄的头目!凿穿他们!孙魁,点火!烧甲三、甲四仓门!”
“杀!”憋了一肚子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青云寨战士齐声怒吼,圆阵瞬间变换,以李智云为箭头,张猛、赵虎为两翼,如同一支蓄满力的铁凿,对着东面溃兵人群最密集、也是相对最混乱的中段,狂飙突进!
与此同时,孙魁将手中火把奋力投向洒满火油的甲三仓门!
“轰!”烈焰瞬间升腾,舔舐着仓门和溅出的火油,火光冲天!虽然不是真的烧仓(火主要在门口),但那冲天的火光和爆燃的声势,在黑夜中无比骇人!
“粮仓真着火了!”
“快救火!不对,快抢啊!”
东面溃兵彻底大乱,前冲的、救火的、抢粮的、逃命的挤作一团。而就在这团混乱的正中心,青云寨的锋矢阵狠狠撞了进来!
李智云一马当先,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张猛、赵虎如同两尊杀神,左右护卫,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撕碎。这支人数虽少却精锐无比的队伍,就像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瞬间将溃兵的阵列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个正在呼喝试图重整队伍的穿皮袄溃兵头目。
那溃兵头目眼见一队杀神直冲自己而来,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李智云疾步赶上,刀光一闪,大好头颅冲天而起!主将被斩,附近的溃兵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带动更大范围的崩溃。
李智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带队转向,趁着溃兵崩溃制造的混乱,斜刺里冲向原本西面周家庄武装与溃兵之间的结合部!那里因为周家庄武装的观望和迟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薄弱空当。
“他们朝我们来了!”周家庄的一个头目惊呼。
“结阵!长枪上前!”另一个头目急忙下令。但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拍,阵型尚未完全扎稳,青云寨的锋矢已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刚刚凿穿溃兵的煞气,狠狠撞了上来!
“砰!”盾牌撞击,骨骼碎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周家庄的武装毕竟不是正规军,遭遇如此亡命突击,前排瞬间被撞垮。
李智云根本不管两翼,认准一个看似头目的人猛杀,再次将其斩于刀下。核心被突破,两翼的周家庄庄客胆气已丧,纷纷后退。
“不要追!转向南门!与钱豹汇合!”李智云喝止了杀红眼想要追击的部下。他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是突围,是带着粮食撤离!
队伍再次变向,甩开被打懵的周家庄武装,朝着南门方向猛冲。沿途零星的守军和仓丁望风披靡。而身后,是彻底陷入大火(门口)、混乱和互相猜忌、甚至开始为了争夺未着火仓廒而内讧的三方势力。
南门处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钱豹带着乙队苦战多时,终于击溃了最后一股试图夺回城门的守军,自身也伤亡近半,人人带伤。看到李智云率队冲来,钱豹精神大振。
“公子!城门已控!但城外似有新的马蹄声靠近!”钱豹急道。
李智云心头一紧,难道还有第四方势力?“不管了!孙魁,粮食搬了多少?”
“甲一仓搬出约三百石,已全部上驮马!甲二仓的绢帛和兵器拿了一部分,也捆好了!”孙魁满脸烟灰,大声汇报。
“够了!立刻出城!按来时路线,全速撤退!钱豹,带你的人断后,设置绊索,迟滞追兵!放火烧掉门楼和吊桥(如果有的话)!”
“是!”
众人牵起负重累累的骡马,冲出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的洛口仓南门,没入城外无边的黑暗。钱豹带人用最后的火油点燃了门楼,又砍断绳索,让残破的吊桥轰然落下,暂时阻断了城内的追兵。至于城外那隐约的马蹄声,似乎也被仓城大火和混乱所惊,并未立刻靠近。
奔袭队不敢停留,押着粮队,沿着预定路线狂奔。每个人都将体力压榨到极限,伤口简单包扎,渴了喝口水,饿了啃口干粮。他们知道,尚未完全脱离险境。
直到天色微明,身后再也看不到洛口仓方向的火光,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队伍才在一片密林深处停下,人困马乏,几乎瘫倒。
清点人数,出发时五十人,现存四十一人,阵亡九人,重伤三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缴获粮食三百余石,绢帛二十匹,横刀三十把,皮甲十五副,弓箭十副,箭矢若干。代价惨重,但收获……足以让青云寨脱胎换骨!
李智云看着疲惫不堪却眼神明亮的部下,看着那些满载的骡马,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走到那三名重伤员身边,亲自查看伤势。孙思邈的徒弟(寨中另一名医者)正在尽力救治。
“公子……粮……粮食……”一个重伤员虚弱地开口。
“带回来了,都带回来了。”李智云握住他冰凉的手,沉声道,“你们都是好样的。青云寨不会忘记你们。”
他站起身,对所有人道:“兄弟们,我们成功了!我们以五十人,虎口夺食,从数百敌军和三方势力眼皮底下,抢出了活命的粮食,打出了青云寨的威风!逝者已矣,生者继志!他们的家小,寨中奉养!你们的功勋,人人有份!现在,休整一个时辰,然后,回家!”
“回家!”“回家!”低沉的欢呼在林中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载而归的喜悦。
回程的路,虽然同样艰辛,但士气截然不同。十日后,当巍峨的青云山在望,寨墙上警戒的弟兄发出惊喜的欢呼时,所有人都禁不住热泪盈眶。
张猛、陈文早已得信,率人迎出十里。当看到队伍虽然伤痕累累,却带着如山的粮袋和物资归来时,整个青云寨沸腾了!
李智云站在寨门前,望着欢呼的人群,望着更加厚实的寨墙,望着后山开垦出的片片新田,心中豪情激荡。洛口仓之行,不仅是粮食的丰收,更是对这支新生力量的终极淬炼。经此一役,青云卫才算真正有了铁军的魂魄,而他李智云,“云先生”的威望,也将如日中天。
乱世之中,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拥有了第一块坚实的基石,和一支可堪一用的力量。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未来。江淮的潜龙,经此“搬山”一役,鳞爪已丰,风云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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