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先生杀出来了!”
“寨主亲自冲锋了!”
墙头守军见此情景,士气大振,怒吼着将最后的箭矢、石头疯狂砸向敌军。
西门君仪没料到守军在自己后方遇袭、攻势稍缓的关头,不仅不固守,反而敢开门逆袭!眼见那青衣少年寨主一马当先,刀光如雪,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其身后甲士更是悍勇异常,顿时又惊又怒。
“好胆!儿郎们,随某家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西门君仪也是悍将,不退反进,挺起丈二长矛,带着亲兵卫队,迎着李智云反冲而来!他要亲自阵斩敌首,一举扭转战局!
两股洪流,在庄门与叛军阵列之间的雪地上狠狠对撞!刀枪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鲜血泼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李智云的目标明确——西门君仪!他深知,若能阵斩或重创这员敌军主将,叛军必溃!他施展出融合了现代格斗精髓的刀法,简洁、狠辣、高效,专攻要害,辅以远超常人的反应和体力,在亲卫的掩护下,竟硬生生在敌阵中杀开一条血路,直扑那杆“西门”大旗!
西门君仪见李智云如此悍勇,也收起小觑之心,长矛如毒龙出洞,招招不离李智云要害。两人刀来矛往,战在一处。李智云胜在刀法奇诡、爆发力强;西门君仪则胜在力大招沉、经验老辣。周围士卒混战,皆无法靠近。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整个战场陷入最血腥残酷的混战绞杀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庄内那座作为指挥所的石屋屋顶上,玄谷子道人不知何时悄然立于飞檐一角,寒风吹动他破旧的道袍。他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罗盘,指针正对着庄外某处激烈厮杀的战团,微微颤抖。而他另一只缩在袖中的手,指诀暗掐,眉头紧锁,口中无声地念诵着什么,目光异常复杂地落在浴血奋战的李智云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杀气凛然的横刀,以及……他挥洒在风雪中的热血。
“刀锋饮血,煞气冲霄……这命格,这气息……”玄谷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莫非……那‘引子’,并非前朝血脉,而是应在这‘变数’之上?‘玄窍’异动,竟因此人而起?无量天尊……这局,越发诡异难测了。”
他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将罗盘收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屋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石屋内,对惊慌的阴宦官快速低语了几句。阴宦官闻言,浑身剧震,望向窗外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一丝诡异的期盼。
墙外,血战已至白热。李智云与西门君仪交手已过二十余合,彼此都挂了彩。李智云左臂被矛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染红衣袖;西门君仪肩甲被刀锋劈裂,隐隐有血渗出。但两人眼神依旧凶狠,不死不休!
然而,战场的平衡正在悄然倾斜。乙队在后方持续不断的袭扰,严重打击了叛军士气,使其无法全力投入正面战斗。守军凭借突然的反击和主将的勇猛,一时竟占据了上风。叛军死伤开始加剧,攻势明显衰竭。
西门君仪久经战阵,心知今日已难竟全功。这青云寨的抵抗顽强得出乎意料,那“云先生”更是棘手。再耗下去,若杜伏威联军闻讯派兵来援,或者己方后路被彻底切断,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呜——呜——呜——”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山梁上,突然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那不是叛军的号角,也不是青云寨的!声音苍凉雄浑,带着一种堂皇正大之气,穿透厮杀声隐隐传来。
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卒都是一愣。李智云和西门君仪也下意识地分开少许,望向号角传来之处。
只见远处山梁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骑兵,约两百骑,盔甲鲜明,队列严整,打着一面赤色大旗,上面斗大的“唐”字,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夺目!为首一将,金甲红袍,手持马槊,虽看不清面目,但那渊渟岳峙的气势,竟隐隐压过了场中血腥的杀伐之气。
唐军!而且看旗号装备,绝非段志玄那支偏师,很可能是李唐的另一支主力骑兵!
西门君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前有顽敌,侧有袭扰,后有唐军!今日之局,已陷死地!
李智云也是心中剧震。唐军此时出现,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是敌是友?
那唐军将领似乎远远观察了一下战场,并未立刻冲下,而是令旗一挥,麾下骑兵迅速展开,做出包抄侧翼的姿态,同时,数骑快马朝着战场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声呼喊:
“大唐天策府,右领军将军,屈突通在此!奉秦王令,巡阅江淮,讨逆安民!辅公祏叛军,还不速速就擒!青云寨义士,请暂息兵戈!”
声若雷霆,滚滚而来。
屈突通!李世民麾下又一员赫赫名将!他竟然也到了江淮,而且就在这青云东庄血战方酣之际,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西门君仪眼中闪过绝望、不甘,最终化为一片狠厉的决绝。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向西,撤回历阳!”西门君仪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再也顾不得李智云,拔转马头,在亲兵的死命掩护下,向着西面溃围而去。
主将一退,本就士气低落的叛军顿时崩溃,发一声喊,丢盔弃甲,跟着向西亡命奔逃。钱豹的乙队和庄内守军趁势掩杀,又留下数十具尸体。
李智云没有下令追击。他横刀而立,任由雪花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目光却紧紧盯着山梁上那支勒马不前、却威慑全场的唐军骑兵,尤其是那面迎风招展的“唐”字大旗和旗下金甲红袍的屈突通。
雪,越下越大了。渐渐覆盖了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淋漓的鲜血,却掩盖不住那冲天的血腥气,以及此刻弥漫在战场上空、更加复杂难言的凝重气氛。
血战暂歇,更大的风暴,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