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芬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和刘金的事情,会以那么快、那么猝不及防的方式,传到全家人耳朵里。
原本她是打算瞒一阵的。
不是故意要欺瞒父母,而是有些话,从远嫁他乡的女儿嘴里说出来,太轻,太重,太伤人。她怕一开口,父母先慌了,先急了,先不同意了。她想等自己在刘金老家站稳一点,等日子看着像样一点,等她能底气十足地跟家里说“我过得很好”,再慢慢坦白。
可有些事,越是想藏,越是藏不住。
女人一旦陷进一段感情里,眼神、语气、通话的频率、晚归的沉默、手机里不经意露出的背景,全都藏不住。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陈芬她妈。
当妈的对女儿,天生有第六感。
那段时间,陈芬打电话回家的时间越来越不固定,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又带着一点平时没有的软。以前她跟家里聊天,句句都是工作、同事、加班、开销,可最近,她很少再提那些,话里话外,总绕着一个地方、一种生活、一个没说名字的人。
她妈没直接戳破,只是旁敲侧击:
“你最近是不是谈对象了?”
“跟谁在一块儿呢,怎么老是神神秘秘的。”
“你一个人在外面,别让人骗了。”
陈芬每次都含糊过去,笑一笑说“没有”“就是工作忙”“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以为这样就能搪塞过去。
可她忘了,她这次不是在城里打工,不是在亲戚熟悉的圈子里,她是跟着一个人,回了华东平原的老家。
一个她父母从来没听过、没去过、没见过任何人的地方。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风很大,刮得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呜呜响。
陈芬正在刘金家的小院里帮忙收拾东西,屋里的老人在烧火做饭,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这里的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与世隔绝,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熟人的目光,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田地、土路,和身边安安静静陪着她的刘金。
她手机突然响了,是家里打来的。
是她妈。
陈芬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走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接了。
她妈一开口,语气就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往常的温和,也没有唠叨,只有压不住的着急、担心,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生气。
“芬儿,你跟妈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陈芬愣了一下,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她能听出来,她妈不是随便问问,是已经知道点什么了。
她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有些谎,到了嘴边,就再也圆不下去了。
她沉默那几秒,她妈在电话那头几乎要急哭了:
“你是不是不在以前打工的地方了?你是不是跟一个男的走了?人家都跟我说了,你跟着一个外地小伙子,回他老家去了!”
陈芬心口一酸。
不知道是谁说的,可能是一起打工的老乡,可能是她无意间流露太多,可能是谁看了她的行踪,总之,她和刘金的事,彻底瞒不住了。
她最担心、最不想面对的一刻,还是来了。
她靠着土墙,慢慢蹲下来,风吹得她眼睛发涩。
事到如今,再瞒下去,只会让家里人更慌、更乱想、更觉得她被人拐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
“妈,我在他家。”
电话那头顿住了。
紧接着,是她妈又急又慌的声音:
“他家?哪儿的家?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一个姑娘家,连人家家里啥情况、人长啥样、家里有几亩地、人靠谱不靠谱,你都没跟我们说一声,你就直接跟人回老家了?陈芬你疯了吗!”
一句句,全是担心,全是后怕。
陈芬她妈这辈子,普普通通、老老实实,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在她眼里,女儿乖乖巧巧、懂事本分,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更不会一声不吭,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跑到千里之外的华东平原。
那地方对他们来说,遥远、陌生、模糊,只在电视里听过,只知道是华东,是平原,是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养大的女儿,孤身一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里,对着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她妈心里就揪着疼,整夜睡不着。
“你给妈说清楚,那人家是哪儿的?叫什么?家里是干啥的?你见过他父母没有?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陈芬鼻子发酸。
她知道,父母不是反对她谈恋爱,是怕她吃亏,怕她受苦,怕她遇人不淑,怕她远走高飞,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