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施压,没有因为陈芬的沉默就停下,反而像一股越聚越厚的乌云,沉沉压在她心头。
父母见软的劝不动,硬的施压也没效果,渐渐改变了策略。不再是每天高强度的电话轰炸,而是换成了迂回的试探,每一句话都藏着小心思,试图撬开陈芬的口。
先是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刻意放得柔和,聊起家常,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工作顺不顺心,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绕到正题上:“芬儿,妈知道你在外头不容易,也知道你心里有主意。要不这样,你先回来待几天,家里给你收拾了新房间,你好好歇歇,咱们不聊别的,就一家人聚聚。”
陈芬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她太清楚这背后的心思——回来可以,想让她趁机断了联系,或者至少先把人稳住,再慢慢劝说。她心里一紧,却不动声色,轻声回应:“妈,我知道你们心疼我,就是最近工作忙,走不开,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回去看你们。”
她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用一句模糊的“忙完再说”,暂时挡了回去。挂了电话,她心口还在发紧,生怕哪句话露了马脚,让家人察觉到她的真实状态。
没过两天,舅舅的电话又打来了。舅舅是家里出了名的“和事佬”,说话向来温和,却最会打感情牌。他先是感慨了几句亲情,说家里人都惦记她,话锋一转,就开始提相亲的事:“芬儿啊,你爸妈年纪大了,天天为你操心,觉都睡不好。你也别固执了,家里给你找了个小伙子,人是本地的,家境不错,工作也稳定。你先回来见见,合得来就处处,合不来也没损失,总比在外地跟着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强。”
“舅舅,我心里有人了,不用麻烦相亲的事了。”陈芬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有人又怎么样?”舅舅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劝诫,“那小子是个外地的,连你家人都没见过,能靠谱到哪去?你听舅舅一句劝,别被一时的热情冲昏头,女人这辈子,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他很靠谱,对我也很好。”陈芬小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
“好不好不是你嘴上说的!”舅舅的语气陡然加重,“等你真嫁过去了,受了委屈,连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你要是真认死理,那先回来,让我们见见他,要是人品真的过关,我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这话,其实是家人放出来的第一个台阶。
陈芬心里一动,却又立刻沉了下去。她知道,家人想见刘金,不是真的想认可他,而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拐走”他们女儿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有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不堪”。
可她不能带刘金去见家人。
至少,现在不能。
她怕家人见到刘金之后,会用最严苛的眼光审视他,会揪着他的家境、他的出身不放,甚至会用言语贬低他、否定他,让他难堪,让她难受。
她更怕,刘金见到她的家人,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会因为不够优秀而自卑,会因为害怕失去她而变得小心翼翼。
所以,陈芬只能再次拒绝:“舅舅,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们都准备好,自然会回去见你们。”
挂了舅舅的电话,陈芬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家人的试探,一次比一次精准,一次比一次贴近核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场僵持,到底要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刘金看出了她的心事。
那天晚上,他做好了晚饭,等她回家,看到她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给她盛了一碗热汤,递到她手里。
“是不是家里又给你压力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满满的心疼。
陈芬抬头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放下汤碗,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刘金,他们想见你,他们想让你回去。”
刘金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很稳:“见就见吧,早晚都要见的。”
“我怕!”陈芬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怕他们对你不好,我怕他们说你坏话,我怕你会觉得压力大,我怕……”
她怕的事情太多了,怕到一时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