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闭嘴！听我讲！”
凌夜忽然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裹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冷硬与沉稳，瞬间压过了满场的哭喊与嘈杂。
慌乱的人群下意识顿住，全都惊疑不定地望向这个冷静得反常的年轻人。
“刚才钻进你们脑子里的规则，全都给我刻在心上！”
凌夜的目光冷得像刀锋，扫过一张张惨白扭曲的脸：
“水里的影子，不许碰、不许踩！
岸上凡是像纸钱的东西，半根指头都别碰！
还有，不管谁喊你们名字，半个字都别应！
想活着从这儿出去，就管好自己的手、脚和嘴！”
“你算哪根葱？在这儿装什么大哥？”一个穿花衬衫、顶着黄毛的青年嗤笑一声，满脸混不吝，“吓唬谁呢？真当拍鬼片啊？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他想在旁边几个女生面前逞能，话音刚落，便大大咧咧弯下腰，伸手就去捡岸边那张泛黄发皱的纸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他手上。
指尖刚触到纸钱的刹那...
那张轻飘飘的黄纸猛地炸开！化作数十条又细又滑、裹满腥臭粘液的黑触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死死缠住黄毛的手腕、胳膊，还在疯狂往他脖子、头顶缠！
一股刺骨冰寒、混杂着腐烂与绝望的阴气，顺着触手疯狂钻进他体内。
“啊！救……救命啊！！”
黄毛脸上的嚣张瞬间崩碎，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拽离地面，朝着河边翻涌的灰雾飞速拖去。
他拼命挣扎，双脚在石板上蹬出一道道深痕，却半点作用都没有。
不过两三秒，人就被翻滚的雾气彻底吞噬，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再无半点声息。岸边纸钱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滩黑渍，转瞬便渗进石缝里，消失不见。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因恐惧瞪得浑圆。
几个胆子小的，死死捂着嘴干呕，更有人直接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
凌夜心底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冥地，最赤裸、最残酷的样子。
在这里，无知和狂妄，比厉鬼索命死得更快。
敬畏规则，是活下去的第一课，而这堂课，往往要用命来交学费。
“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迟缓、像踩在烂泥里的脚步声，从渡口对面最浓稠的雾中传来，由远及近。
灰雾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显露。
那人披着破旧发黑的蓑衣，头戴一顶破斗笠，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根泡得发黑的长竹篙。
他撑篙的动作僵硬迟缓，如同提线木偶，停在了对岸简陋的木码头边。
紧接着，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又空荡飘忽的声音，穿透雾气飘了过来：
“渡……河……喽……
上……船……喽……
迷途的……人啊……跟我走……我带你……回家……回家……”
声音拖得悠长，每个字都像一根钩子，勾着人心底最迫切的归家渴望。
是摆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