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又黏又沉，像吸饱了水的灰色棉絮，闷得人胸口发紧，喘不上气。
能见度不足五米，走在最前面的凌夜，在众人眼里也只剩一个模糊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脚下青石板全是积水，滑得要命，每一步都得提心吊胆，一不留神就可能摔进旁边漆黑的河里。
耳边除了众人压抑到发颤的呼吸和脚步声，就只剩冥河缓缓流动的声响。
可水声底下，还藏着无数细碎、凄厉、满是不甘的哭嚎与嘶吼，忽远忽近，像一根根冰针，扎得这群本就紧绷到极限的新人头皮发麻。
凌夜走在最前，眼底始终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在浓雾里格外醒目。他一直把冥眼维持在低耗状态，一来能穿透迷雾看清前路，二来能时刻感知四周怨气与鬼魂的动向。
他就像一头在黑夜里领路的孤狼，全身毛孔都张开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直觉。
林溪紧紧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几乎成了他的影子。
双手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
但和周围新人脸上写满的恐惧、绝望不同，林溪眼里，除了害怕，还多了一层慢慢沉下来的冷静。
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不是看，也不是听，更像是皮肤上泛起的寒意、心底被轻轻触碰的异样。
那些藏在雾里、水里的鬼魂，散发出冰冷、痛苦、暴戾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一遍遍拍向她。
可她体质特殊，这些能把普通人吓破魂的阴气，一碰到她身上自然散出的那层极淡的温和光膜，就会被慢慢冲淡、平息。有些弱小的鬼魂，甚至会猛地一顿，变得茫然无措。
她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悄悄引动这层微光，像无声的安抚，让靠近队伍的低级怨魂下意识避开，或是收敛凶性。这个小动作没人发现，却实实在在减轻了全队被鬼魂缠上的压力。
“凌夜哥。”
林溪轻轻踮脚，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声音还带着少女怕黑怕鬼的轻颤：
“前面……前面的雾颜色不对，更沉了，水声里的哭声也更近了……会不会有更凶的东西？”
凌夜脚步没停，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前方，压低声音道：
“你没感觉错。越靠近渡口尽头，冥河的吸力越强，聚过来的鬼魂也越多、越凶。”
“集中精神，跟紧我，不管看见什么，记住规矩，别乱叫，别乱碰。”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的画面...
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雾突然炸开，上百只怨魂像闻到血味的鲨鱼一样狂冲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直接钻进人体，撕咬魂魄与精神。
那一次，大半新人在惊慌混乱中被啃噬殆尽，连魂都没剩下。
而沈浩和苏晴，就是在那时候“恰好”出现，装得大义凛然，实则在暗中收割好处。
凌夜话音刚落。
“呜呜......”
“嗬……还我命来……”
“死……一起死……”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原本还算平静的灰雾，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乱！
雾深处，无数扭曲、半透明、边缘泛着幽绿鬼火的黑影，像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它们模样千奇百怪，有的还勉强像人，有的早已扭曲成不成形的怪物，共同点只有两个：眼里燃着憎恨与饥饿的鬼火，以及身上那股能冻僵灵魂的刺骨寒气。
是一大群怨魂虚影！
而且数量，比凌夜前世遇到的还要多！
“啊......！鬼！有鬼啊！”
“它们过来了！救命！”
“别过来！滚开！”
本就吓得濒临崩溃的新人，瞬间彻底乱套。
尖叫、哭喊、绝望的咒骂，一瞬间把死寂撕得粉碎。
有人直接吓瘫在地，连大小便失禁都浑然不觉。
有人疯了一样挥手乱打，捡起石头狂砸，可手掌径直从鬼魂身体里穿过去，半点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