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船尾暗处慢慢挪了出来。
是个穿破烂灰麻衣的老头,头发稀稀拉拉灰白,乱糟糟贴在头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脸色蜡黄得不正常,双眼浑浊无神,直勾勾看着前面,却像没焦点。
他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旧竹篙。
和之前那个攻击性极强、由怨魂变的假摆渡人不一样,这老头身上一点怨气戾气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死寂和冷漠。
凌夜心里清楚,这是冥地规则在这里显化出来的引渡者,不会主动害人,但也绝不会帮忙,就是一台按规矩运行的冰冷机器。
“上船,一人,一枚冥币。”
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粗石头在磨,半点情绪都没有。
冥币?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大部分新人刚来连冥币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钱。
凌夜早就准备好了。
他抬手,掌心浮出之前杀掉怨魂摆渡人得来的一百枚冥币。灰扑扑的圆钱,边缘有奇怪纹路,摸上去冰凉。
“谁有冥币,拿出来。没有的,我先垫着,记住,通关之后必须还我。”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没人敢想赖账。
队伍里有五六个人,之前躲怨魂的时候,要么情急反击,要么运气好,干掉过一两个最弱的虚影,得了几枚冥币,这会儿都老老实实交了出来。
凌夜数了数,加上自己的,刚好够二十多个人的船费。
他把一堆冥币递给麻衣老头。
老头枯瘦得像鸡爪的手接过去,看都不看,随手扔进船尾一个锈迹斑斑、半嵌在船板里的生铁盒子里。
“叮铃哐啷...”
冥币落进铁盒,声音清脆又空洞。
可就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铁盒里隐隐传来细微、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像关着无数痛苦的灵魂,听得人头皮发麻。
“上船。坐稳。渡河时,乱动者,死。”
老头简单重复了一遍规则,就又佝偻着背,拖着竹篙,慢慢走回船尾,对着河面摆出撑船的姿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跟着凌夜的示意,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登上这艘一看就不祥的黑船。
船身比看上去更不稳,人一上去,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左右晃得厉害,仿佛随时会翻。
凌夜护着林溪,选了个靠近船头油灯、又不太靠边的位置。
他让林溪面朝油灯坐好,双手紧紧抓住身前一根固定的木梁。
“眼睛,盯死油灯。
手,抓稳这里。
不管发生什么、听见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准松手、不准移开视线、更不准回头!
明白吗?”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叮嘱。
林溪用力点头,小小的身子紧张得绷成一条线,目光像被钉住一样,死死锁在那朵摇晃的昏黄火苗上。双手抓得太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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