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患的识别、分类(轻症、重症、疑似)、转运流程,到隔离区的划分、搭建、消毒规范(石灰水比例、焚烧要求),到医护人员的防护(口罩、手套、隔离衣制作)、轮换,到药品的采购、煎制、分发,到污物处理、尸体火化,再到健康人群的预防措施、心理疏导,甚至包括信息通报的格式和频率……事无巨细,条分缕析,写满了整整十页纸。
她写的时候,手腕稳定,思路清晰,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周恒和赵谦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愤懑,渐渐变成惊讶,再到肃然起敬。这份条程的周密和专业,远超他们的认知。
写完最后一条,姜且放下笔,将条程递给周恒,又另写一纸:
【按此条程执行,可控疫情。药材我已让影卫通过特殊渠道,加急调运禹州急缺的黄连、金银花、苍术等。懂疫病防治的郎中和有经验的稳婆,也在赶来路上。】
她顿了顿,看向那份弹劾抄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继续写:
【至于‘天罚’、‘女主干政’……请周大人将这份《条程》,连同禹州近日推行‘公示’、‘工分’后,河道疏浚进度、灾民安置实况、粮价平稳数据,一并加急奏报陛下。】
【事实,胜于雄辩。】
周恒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办!赵兄,防疫之事,按阿箬姑娘的条程,你我亲自督阵!绝不让疫病蔓延,也绝不让小人奸计得逞!”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周恒去写奏章,赵谦拿着《条程》去安排落实,姜且则再次前往安置点,亲自指导隔离区的划分和第一批预防药汤的熬制。
疫情如火,但行辕上下,因这份详尽到可怕的预案和周密的调度,并未陷入混乱,反而高效运转起来。
傍晚,墨的身影出现在正在查看药汤熬制情况的姜且身后,低声道:“姑娘,药材和第一批三名郎中、五名稳婆已到,是属下调用了附近州府的秘密储备和关系,走的水路捷径。第二批三日后到。”
姜且点点头,写下:
【辛苦了。李茂那边有何动静?】
墨:“疫病消息传出后,李家庄加强了戒备。但我们的人截获一份从李家庄送出的密信,是给城外某个庄子‘客人’的,信中提及‘疫病天助,可乱钦差阵脚’,让他们‘趁病下手’。”
姜且眼神一冷。果然,疫病也被他们当做了棋子。
她写:
【严密监视那个庄子。通知卫峥,安置点、粥棚、工地、行辕,所有要害处,再加一倍岗哨,夜间口令一日三换。让周大人和赵大人身边,随时不少于四名好手。】
“是。”墨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姑娘,您身边……”
姜且摆摆手,示意自己会小心。她看着锅中药汤翻滚的气泡,目光沉静。
疫病是危机,也是试金石。试出了朝中敌人的狠毒,试出了地方豪强的猖獗,也试出了……她手中这套现代防疫体系的效用,和这个临时团队的韧性。
远处,隔离区里,服下第一剂药汤的轻症病患,呻吟声似乎减轻了些。健康人群在兵丁的组织下,有序领取预防药汤,恐慌的情绪明显缓和。
姜且收回目光,走回临时搭起的案前,就着昏暗的灯火,开始草拟给晏绝的第二份密报——关于疫病可控的初步判断,以及……对李茂及其背后“客人”的警惕。
她知道,这场与瘟疫、与人性之恶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相持阶段。
但,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