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怎么了?有这般本事,陛下赏识,那也是她的造化。何况,若真有什么,那也是陛下的事,轮得到你我嚼舌根?”
“就是,姜先生来了之后,咱们粮草军械顺畅多了,少受多少窝囊气!我看那些说闲话的,就是眼红!”
流言如同荒野上的星火,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有了蔓延之势。版本也越来越多,从“陛下赏识重臣”,慢慢变成了“君王与女谋士不得不说的故事”,甚至有些不堪的揣测。
墨的身影如同沉默的阴影,这些流言几乎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汇聚到了他这里。他面具后的眉头紧锁,眼中寒意凝聚。这流言来得蹊跷,传播速度也太快,分明是有人刻意推动,意图污损陛下与姜先生清誉,扰乱军心。
这夜,姜且刚从帅帐出来,墨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阴影中,低声将流言之事简要告知。
姜且脚步未停,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在月光下露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都有哪些人在传?源头可能来自哪几处?”她问。
“主要集中在恭亲王安插人马的右军前锋营、辎重营,以及部分中军勋贵子弟聚集的营地。源头……有几处指向恭亲王次子所在的营队,但暂时没有确凿证据。”墨沉声道。
“恭亲王……”姜且轻轻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倒是心急。陛下与我走得近,他散布流言,一可污名,二可离间,三可试探陛下态度,四……若陛下因此疏远我或处置我,正合他意。”
“先生,可要属下处理掉那几个源头?”墨手按刀柄。
“不。”姜且停下脚步,看向墨,月光映亮她沉静的眸子,“此时处理,反显得心虚,也打草惊蛇。他们想传,就让他们传。不仅要传,还要帮他们传得更像样些。”
墨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姜且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他们不是想让人相信,陛下与我关系匪浅,乃至……有私吗?那便让他们信。明日开始,我出入帅帐,你不必再如此隐蔽护卫。若有人‘无意’窥见什么,也不必阻拦。陛下召我议事,时间可再晚些。至于军中事务,我插手可再多些,尤其涉及粮草调配、防务布置等关键处,态度不妨更强硬些。”
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要故意示敌以弱,营造出一种“君王被美色所惑,女宠干预军政”的假象,让恭亲王及其党羽,甚至可能包括西狄的探子,都误判形势,认为有机可乘,从而加快行动,暴露更多马脚。
“可如此一来,先生清誉……”墨迟疑。
“清誉?”姜且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与大局相比,与陛下安危、此战成败相比,区区清誉,何足挂齿?况且,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待尘埃落定,流言自会消散于真相之前。”
她看向帅帐方向,那里烛火已熄:“只是,需得让陛下知晓此事,并配合演这出戏。”
“陛下那里,属下已禀报过。”墨低声道,“陛下说……随先生之意。陛下还让属下转告先生,”他顿了顿,复述晏绝的原话,“‘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这种下作把戏。’”
姜且闻言,唇角微弯:“那便,如他们所愿。”
次日,军中流言似乎更盛。而姜且出入帅帐果然更为“随意”,与晏绝议事时间更晚,对几项军务的“干预”也更为直接,甚至与个别出身勋贵、对调配不满的将领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争执。这一切,都被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恭亲王次子的营帐内,几名心腹低声笑道:“世子,看来那女人果真恃宠而骄了!陛下竟也由着她!咱们再加把火,最好让她惹出点大乱子……”
恭亲王世子把玩着一枚玉佩,眼中闪过得意与阴狠:“不急。父王说了,让她先得意着。等到了地方,与西狄‘会师’,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通知咱们的人,都警醒点,也把眼睛擦亮点,看看咱们这位陛下,到底被这‘无双国士’,迷到了何种地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