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是在一片混沌朦胧中,慢慢找回意识的。
先是模糊的感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然后是零碎的记忆碎片,在黑暗里漂浮——昨天加班到十点,终于赶完了那个项目,老板拍着他肩膀说年底提拔有望;回家路上买了未婚妻最爱吃的栗子蛋糕,她发信息说婚纱照的样片出来了;洗澡时热水冲在疲惫肩颈上的舒坦;倒在床上时那种“总算能好好睡一觉”的安心……接着,一切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僵硬感,仿佛整个身体被浇筑在水泥里,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不是“仿佛”——苏辰猛地意识到,他根本就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恐慌如冷水般浇下。
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连“眼睛”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视觉并未消失,但呈现的方式完全不同——那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朦胧的、带着淡淡翡翠色光晕的视野,像是透过一层半透明的绿色琉璃看世界。
他“看”到了泥土,粗糙的深褐色颗粒近在咫尺,甚至能辨认出其中细微的矿物闪光。
他“看”到了天空,高远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纯净到极致的湛蓝,几缕乳白色的云絮缓缓流淌。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苏辰凝聚起全部意识,艰难地“低头”——如果这个动作还能被称作低头的话——然后,他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三片翡翠色的、修长的草叶。
叶片边缘流转着细碎的星光,脉络像是用最精细的银线勾勒而成,在透过树冠缝隙洒下的光斑中微微发亮。
叶片从他意识所居的“核心”处伸展出去,在微风中极其勉强地、僵硬地晃动着。
他尝试着让它们动得更明显些。
最左边那片叶子费劲地抬高了大约一寸,然后无力地垂下。
“我……”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涌上苏辰的意识。
“变成了一棵草?”
他前世三十年建立起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草?
他,苏辰,一个刚刚升职加薪、婚纱照都拍好了、眼看就要步入婚姻的准新郎,一觉醒来,成了……一棵草?
郁闷、荒谬、恐慌、茫然,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的意识再次涣散。
但很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抓住了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足感”。
就像干旱了三天的人突然喝到清泉,像冻僵在雪地里的人被抱进暖炉旁。
有什么东西正从下方、从四面八方缓缓流入他这具“草身”。
通过深扎在土壤里的根系,细密、温润的滋养渗透进来;通过那三片翡翠叶片,空气中某种清凉而充满生机的气息被吸纳而入;甚至连落在叶片上的阳光,都带来了一种暖融融的、能融入身体每个角落的能量。
这种吸收的过程,带来一种近乎成瘾的舒爽。
苏辰不由自主地沉下心——他现在大概只剩下“心”了——去仔细感知自身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