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混凝土板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拳头大小的碎石带着破空声砸落,密集的冲击如同战鼓擂动,震得耳膜发痛。
每一次震颤,都仿佛预示着死神的降临。
云织的目光如刀,迅速锁定了一侧墙壁上,一根生锈的巨型水管,它已经半断裂,却诡异地保持着一个斜向下倾斜的角度。
这是旧纪元地下管道系统的排水总汇,她脑海中迅速闪过A-7区地下设施的三维构造图,那是作为法警时,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而强制记忆的。
那水管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排污口,虽然已经废弃,但它所在的区域,刚好处于两面承重墙的交汇处,是此刻整条通道中,理论上最能支撑灵能冲击的薄弱点。
没有一丝犹豫,她单手猛地撑住剧烈抖动的金属管线,借力一个反弹,身体如绷紧的弓弦般弹射而出。
就在身后那面承重墙发出“轰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瞬间垮塌的0.5秒前,她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斜向滚入了那处被黑暗吞噬的排污口。
一股带着浓烈腐败与恶臭气息的液体瞬间将她包裹。
这里是地下淤泥池,水深不及膝盖,但粘稠得仿佛能将人吞噬。
淤泥中混杂着旧纪元遗留的各种垃圾,玻璃碎片、废弃塑料、腐烂的织物,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生物残骸,它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她呛咳了一声,冰冷的污水灌入口鼻,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刺痛。
身体多处传来撞击的闷痛,软组织挫伤在所难免,但此刻这些伤痛已经被求生的本能暂时压制。
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人类的思维反而会变得异常清晰。
云织咬紧牙关,迅速从口袋中摸出了那枚从C级畸变体体内取出的灵源——一块还带着血丝,散发着微弱邪异红光的晶体。
这玩意儿,之前她只解析了一小部分,更多的能量还未被禁魔神骨完全吸收。
此刻,她顾不上可能带来的风险,甚至顾不上那股令人反胃的恶心感,猛地将那枚冰冷而坚硬的灵源塞入口中。
牙齿猛地咬合,血腥味和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
灵源入口即化,如同岩浆般沿着喉咙滚烫而下。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纯粹的灵能,在她体内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炸裂开来。
“呃……”
剧烈的疼痛在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撕裂感,仿佛她的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被粗暴地扯断、重组。
骨骼发出痛苦的哀鸣,血管如同要爆裂般鼓胀,灼热与冰寒在她体内交织,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种痛苦超出了生理极限,让她几乎要发出惨叫。
但她的理智死死地压制住了本能,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为了不让求生的本能压过理智,她猛地抬起手,死死地咬住了法警手环上那条坚韧的塑胶表带。
橡胶被她的牙齿碾磨得吱嘎作响,牙龈被咬破,铁锈味混合着自身的血腥味,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
“不……能……叫……”
她身体蜷缩成一团,感受着体内肌肉纤维在灵能冲刷下以一种不正常的密度重新排列愈合,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她体内孕育。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地尖叫,却又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力量。
这种极致的淬炼让她全身汗毛倒竖,神经末梢敏感得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股力量撑爆的瞬间,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颤。
“嗡——!”
那股熟悉的、带着狂暴怒意的灵能波动如同潮汐般从上方汹涌而至。
是看守者!
它果然追来了。
一道炽烈的红色幽光,如同两只巨大的眼睛,穿透厚重的尘埃与黑暗,径直投射到淤泥池上方,将这片污秽之地照亮。
那冰冷而残酷的幽光,带着审视一切的压迫感,在她上方来回扫视。
云织的身体几乎已经麻木,但她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她必须赶在看守者发现她之前,彻底完成消化,并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禁魔神骨的吞噬速度被痛苦刺激到了极致,C级灵源残余的能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她的身体解析、吸收。
当那股剧痛稍微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肌肉纤维紧实而富有弹性,指骨更是如同钢铁浇筑,充满了爆发力。
她猛地抬起头,那红色幽光仍在上方巡视,带着一股不找到猎物誓不罢休的执着。
来不及多想,她凭借着强化后的指骨力量,猛地扣入淤泥池边缘的一处通风竖井内壁。
那竖井狭窄而冰冷,内壁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水渍,但在她此刻钢筋般的指骨面前,却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抠入。
她像一只壁虎,全身紧贴着竖井内壁,屏住呼吸,尽力将全身热量降至最低。
新生的感知能力让她能清楚地“看”到那股灵能扫描的轨迹,她如同最完美的猎手,避开每一次扫描的正面接触。
时间在此刻变得异常漫长。
看守者在淤泥池上方盘旋了足足五分钟,那股狂暴的灵能气息如同重锤般不断敲击着她敏感的神经。
直到更远处,传来又一声巨大的建筑坍塌声,似乎是看守者最终放弃,转而攻击了支撑结构,打算彻底摧毁这片区域。
那股狂暴的气息才终于带着不甘的咆哮,渐行渐远。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管道内水滴坠落的细微声响,云织才松了一口气。
她能感受到,身体内部的躁动正在平息,一种扎实而强大的力量感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
C级灵源的消化让她获得了质的飞跃。
她从漆黑湿冷的竖井中缓慢爬出,指骨在内壁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当她最终从一个位于地面的废弃通风口探出头时,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尘土和焦糊味,眼前是一片残垣断壁,巨大的混凝土块如同被啃食过的骨头,散落在荒野之中。
她刚从通风口爬了一半,突然,一个肥胖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套破旧的连体工作服,灰扑扑的脸上沾着油污,正弓着腰在一堆废弃的汽车零件中翻找着什么。
他身体圆滚滚的,像个移动的球,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和对生存的妥协。
莫小冬。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是法警,而这个人是她曾经审讯过的一个小偷,后来在废土上成了一个专门贩卖废品和情报的游荡商人。
莫小冬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从地底冒出的云织时,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锈蚀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此刻的云织,浑身沾满了淤泥和血污,双眼因为长时间的黑暗和疼痛而显得格外幽深,再配上她那张向来冰冷的脸,活脱脱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鬼、鬼啊!”莫小冬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下意识地从腰间摸出一根自制的劣质电击棍,颤抖着对准了云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