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沈长宁在静室的蒲团上再次盘膝坐下,试图进入冥想状态时,她才发现,有些东西,一旦被引燃,就不是想停就能停下的。
心绪如同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根本静不下来。
她越是想集中精神,识海中就越是光怪陆离。
前世太素剑宗那高耸入云的山门,转瞬间便被染上了血色;宗主那张一向温和慈爱的脸,在弥留之际却变得那么冷漠、那么陌生,仿佛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死物。
紧接着,君不渝那张脸又突兀地闯了进来。
他站在幽暗的密室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执念与疯狂。
他抽走古卷时,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感觉仿佛还烙印在指尖。
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
她猛地睁开眼,试图将这些纷乱的画面驱逐出去,可它们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她的意识里。
额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滴落在她交叠的膝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行,必须压下去。
沈长宁银牙紧咬,强行运转起前世早已烂熟于心的无情道心法。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她曾以为能斩断一切烦恼的无上剑道。
“太上忘情,大道无形……”
心法口诀在识海中流淌,试图化作一道冰冷的屏障,将那些扰人心神的杂念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这一次,无情道失灵了。
心法运转的瞬间,丹田内那缕被她强行“同化”的魔元,像是嗅到了天敌的气息,瞬间炸了毛。
它不再温顺,而是化作一头暴戾的凶兽,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与此同时,她那残存的无情道剑意,也仿佛被彻底激怒,自主化作万千锋锐的剑气,对这股“异端”的魔气展开了最猛烈的绞杀。
“轰!”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这脆弱的凡人躯体内,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齿缝间溢出。
灵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神识。
紧接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口,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骨节处一片惨白。
身体的细微颤抖逐渐加剧,从指尖蔓延至手臂,再到整个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连她灵魂深处力量的万分之一碰撞都承受不起。
道心,正在崩陷。
静室外,魔姬端着一碗精心烹制的血莲羹,莲步轻移。
这血莲羹是君上的命令,说是能滋养凡人羸弱的身体。
她心中嗤笑,一个区区凡人,也配享用魔域千年才开一花的血莲?
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君上的命令,她不敢不从。
越是靠近静室,她那张美艳的脸上,不屑的神情就越是浓重。
然而,当她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空气中,魔气的波动有些不对劲。
那股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气息,混乱、暴戾,充满了毁灭与杀伐的意味,就像是……就像是魔兽在濒死前最疯狂的反扑。
这绝不是那个凡人能散发出的气息!
魔姬的瞳孔骤然收缩,警惕地竖起耳朵。
静谧中,她捕捉到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痛哼,像是有人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
是白苏?
一个念头闪过魔姬的脑海,紧接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快意浮现在她的眼底。
死了才好。
一个凡人,凭什么占据君上所有的目光?
最好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省得她看着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