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簪入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属于凡木的粗糙。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榻上沉睡的君不渝脸上。
男人睡得很沉,眉心那曾如烈焰般燃烧的魔纹已然熄灭,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可即便在无意识中,他的手仍死死攥着她的一片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只要她稍有异动,这只手就会立刻收得更紧。
这几天,她就是这样,一边用稀释过的灵力温养他的经脉,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忘忧宫内的一切。
君不渝是个疯子,但也是个掌控欲深入骨髓的疯子。
这寝殿内外,明里暗里布下的禁制不下百道,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她唯一的破局点,就是他这几乎病态的信任。
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血莲与药草的冷香钻入鼻腔,让她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就是现在。
沈长宁将那枚木簪抵在自己的眉心。
一丝极细微、带着金色光晕的灵力从她指尖溢出,注入簪身。
木簪嗡地一声轻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符文。
这不是簪子,是她以白苏之身,用东陵国郡王府后院那棵最普通的梧桐木,耗费七天七夜刻下的神魂剥离法阵。
一股仿佛要将灵魂从骨头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剧痛,从眉心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沈长宁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额角的冷汗一颗颗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洇湿了领口那朵精致的红梅绣纹,像是梅花泣血。
她能清晰地“看”到,一缕极淡薄的、属于“郡王妃白苏”的凡人气息,正被这法阵从她的神魂深处,一寸寸地往外抽。
这缕气息很弱,却是白苏在这世间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剥离它,她才能彻底斩断与这具凡胎的因果,金蝉脱壳。
而代价,就是神魂的二次撕裂。
“咚、咚、咚。”
殿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是魔姬。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准时来巡查。
沈长宁心头一紧,剥离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额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白苏姑娘,君上今日如何?”魔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却也透着一丝公事公办的谨慎。
这几天,她亲眼看着这个凡人女子无微不至地照顾君上,甚至不惜耗费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
虽然依旧厌恶,但那股必杀之心,到底还是淡了些。
沈长宁没有立刻回应。
她强忍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痛,心念一动,分出一缕神识。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不再是古朴华贵的寝殿,而是一个类似操作界面的虚空。
一行行淡蓝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其中一个写着【伪装模块】的选项正微微闪烁。
“消耗好感度10点,启动情绪模拟:疲惫的温柔。”
她用神识下达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