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大片的漆黑毒雾,便如同潮水般,向着石室中央蔓延开来。
那毒雾并非寻常雾气,甫一出现,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仿佛是万千毒虫腐烂后的尸水味。
雾气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地面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缕缕青烟,留下斑驳的黑色印记。
月灵儿吓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退。
这毒雾显然是一种无差别攻击,冥鸦那老东西,是打算将这整个石室都化作一片毒域,逼迫她们现身。
沈长宁依旧盘膝坐在原地,隐匿阵法隔绝了她的身形与气息,却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感知。
那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让她一阵反胃,全身的皮肤都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尖扎着,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她的心跳沉稳如钟。
越是危急,她越是冷静。
神识紧紧锁定着那片翻涌而来的毒雾,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毒雾并非简单的弥漫,而是被一股阴冷的魔气操控着,每一缕雾丝的动向都在冥鸦的掌控之中。
眼看毒雾就要淹没她所在的这片区域,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凶猛扑来的黑雾,在距离她身前三尺之地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像被一股看不见的漩涡牵引,竟诡异地向两侧分流,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绕开了她所在的阵法核心。
毒雾继续向后方蔓延,将她身后的石壁腐蚀得千疮百孔,唯独她所在的这方寸之地,安然无恙。
这便是星辰隐匿阵的妙用。
它不仅仅是隐匿身形与气息,更是通过模仿星辰的运行轨迹,在小范围内扭曲了空间与能量的流向。
在冥鸦这种大范围、低精度的攻击下,毒雾会本能地沿着能量最顺畅的路径流动,从而完美地避开了被阵法“隔绝”出去的核心区域。
“嗯?”冥鸦那双阴鸷的三角眼微微眯起,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就像往水潭里倒墨汁,结果潭心有一块地方怎么也染不黑,简直见了鬼了。
站在他身侧的君不渝,却自始至终没有看那毒雾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微微阖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比冥鸦的毒雾要可怕千百倍。
沈长宁知道,君不渝不是没发现,他是在用更高级的方式——神识,来感知。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正一寸寸地扫过整个石室,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不能再等了!
被动挨打,迟早会被君不渝这变态的神识锁定。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
沈长宁深吸一口气,将刚刚从那浩瀚信息流中强行“抠”出来的一丝剑意,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她没有动用任何成型的兵刃,因为那会产生过大的灵力波动,瞬间暴露自己。
她要的,是如流星划破夜空般,致命而又隐蔽的一击。
识海中的星图飞速运转,一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星辉,自穹顶的晶石星图中被牵引而下,悄无声息地融入她的指尖。
那一刻,她的指尖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截凝固的星光,纯粹、锋利,蕴含着足以洞穿万物的法则之力。
她的目光穿透阵法,死死锁定在冥鸦身上。
那老家伙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毒雾,试图找出阵法的破绽,右手正掐着一个繁复的法诀,准备施展更强的术法。
就是现在!
沈长-宁心念一动,指尖的星光倏然射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华丽的光影,那道星辉剑意细如牛毛,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完美地避开了君不渝所在的方位,绕到了冥鸦的视觉死角。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冥鸦正准备发动的术法猛地一滞,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一股冰冷而又霸道的力量,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经脉,如跗骨之蛆般,疯狂腐蚀着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魔气。
“什么东西?!”冥鸦大惊失色,猛地后退数步,左手闪电般在伤口周围点了几下,封住血脉,同时调动全身魔气,试图驱逐那股诡异的力量。
可那星辰之力,看似微弱,本质却极高,仿佛天生就是他这种污秽魔气的克星。
他的魔气一接触到星光,便如同冰雪遇上烙铁,发出“滋啦”的声响,迅速消融。
这一变故,终于让君不渝那阖着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的视线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扫视,而是如两柄绝世神剑,瞬间锁定了刚刚那道星辉剑意发出的方位!
找到了!
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阵法能量流动的轨迹!
“哼。”一声冰冷的轻哼自他喉间溢出,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根本不在意冥鸦的死活,他只在意那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的女人。
他猛地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并拢,指尖萦绕起一缕凝如实质的黑色魔气,对着沈长宁藏身的阵眼方位,遥遥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指尖所向,空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仿佛整个石室的力量都被抽空,汇聚于这一点之上。
在君不渝抬手的瞬间,沈长宁便感到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仿佛被九天之上的神祇锁定,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头皮发麻!
这一击,她绝对躲不开,也挡不住!
金丹期与化神期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更何况对方还是君不渝这种妖孽。
硬抗就是死!
电光石火间,沈长宁没有丝毫犹豫,一道神念如离弦之箭,瞬间传给了身旁的月灵儿:“动手!缠住他!”
月灵儿早已被这紧张的气氛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但在接收到沈长宁指令的刹那,她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恐惧。
“呀!”她发出一声清脆的娇喝,瘦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双掌狠狠拍在地面上!
作为千年幻月草精怪,她对植物的操控力早已深入骨髓。
“轰——!”
君不渝脚下的岩石地面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数十根水桶粗细、布满倒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苏醒的远古巨蟒,破土而出,疯狂地缠向他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