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印记如同一场绚烂至极的烟火,燃尽了最后的辉煌,化作飞灰,消散在崩塌的乱石气流之中。
然而,就在它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那扭曲、复杂、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深沉恶意的结构,已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沈长宁的识海深处。
不需要记忆,更不需要理解,它就那么野蛮地闯了进来,与她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角落,那属于郡王妃白苏的、被她认为毫无价值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剧烈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共鸣。
就是它!
那些被白苏当成消遣,随意翻看的破旧手稿,那些被批注为“胡言乱语”“荒诞不经”的鬼画符,其中某一页的某一角,赫然有着与这魔尊符文核心脉络几乎一致的笔画!
原来,线索一直都在她身边,在她最不屑一顾的地方。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响自身侧传来。
沈长宁眼角的余光瞥见,君不渝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单手撑住了身后的石壁,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
一口暗红色的血,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溢出,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瞬间被魔气与尘埃吞噬。
遗迹禁制的疯狂反噬,与他自身强行催动魔元所引发的内伤,此刻如同两头失控的凶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他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那双总是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痛苦的灰败。
他挣扎着,试图再次朝她伸出手,想要将她重新拉回怀中,禁锢在自己唯一能感知到的安全距离。
可那只曾能轻易捏碎法宝、撕裂虚空的手,此刻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离她的衣角不过寸许,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脱力感,是他君不渝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滋味。
“轰隆隆——!”
石室的震动愈发剧烈,如同筛糠。
头顶那片瑰丽的星图已是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夹杂着能量乱流,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坍缩,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寸角落。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墓。
沈长宁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边气息虚浮、已然构不成威胁的君不渝,更没在意身上那些早已失去大部分束缚力的魔气锁链——它们在能量的冲击下,已经黯淡得如同几缕黑烟,一挣即断。
她的眼中,只有那片刚刚烙下符文的石壁。
生死一瞬,她却做出了最不合常理的选择。
一个闪身,她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在坠落的石块间隙中穿梭,瞬间便抵达了那片焦黑的石壁之前。
指尖灵力凝聚,淡蓝色的光华亮起,在这片昏暗的末日景象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半分犹豫,她的手指在粗糙的石壁上飞速划过,将刚刚印入识海、此刻又与白苏记忆重叠的符文核心纹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复刻下来。
她的大脑在超高速运转,前世身为剑尊的战斗直觉与今生对脱困的渴望完美结合,将所有繁杂的念头尽数摒弃,只留下眼前这唯一的目标。
君不渝靠着冰冷的石壁,强行压下喉头再次翻涌上来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