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走出几步后,身形便在荒原的夜色中显得模糊起来。
他那双充血的眼眸中,挣扎、痛苦、愤怒、不解、还有一丝深沉的绝望,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强行阻拦她。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任由她,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直到沈长宁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黑暗,君不渝才猛地闭上眼,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
“君上!”
墨煞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焦急和担忧。
君不渝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用神识,通过一种只有他与心腹才能感知的独特链接,向墨煞下达了命令。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查!查清那符文的来历,另外,找到她,远远跟着。”
说完,他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魔域中军大帐内。
墨煞正单膝跪地,向君不渝的虚影汇报着军情。
那虚影漂浮在营帐中央,周身魔气涌动,模糊不清,但其散发出的强大威压,却足以让帐内所有魔族将领噤若寒蝉。
“……属下已将云海关防线彻底加固,并派出三支精锐小队,前往……”
墨煞的声音有条不紊,正汇报到关键处。
突然,一道微不可见的涟漪在营帐内的结界上闪过。
“嗡——”
结界无声无息地被洞穿。
墨煞只觉眼前一花,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
汇报声戛然而止。
墨煞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掌心里的玉简。
这营帐结界,乃是君上亲手布下,就算是化神巅峰的强者,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闯入,更别说将东西直接送至他手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君不渝的虚影,却见那虚影也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墨煞的目光重新回到玉简上。玉简触手生温,温润如羊脂玉。
他神识探入,下一刻,墨煞的脸色便骤然一变。
玉简内部,一股纯粹而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带着星辰寂灭的宏大与浩瀚,仿佛能撕裂他的神魂。
那是……君上曾经描述过的,沈长宁的星河剑意!
这剑意他曾无数次在君上那偏执的描述中听闻,此刻亲身感受,才知其何等强大。
这玉简,竟是沈长宁的东西?
然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玉简中附着的那一道符文。
那符文扭曲而晦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邪恶气息。
它并非魔族符文,却比任何魔族符文都更令他不安。
墨煞下意识地握紧了玉简,那股不祥的气息,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掌心,直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感到,有一种超乎他认知的危险,正在悄然降临。
与此同时,仙界云霄宗,藏经阁内。
韩长老一袭青色道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他正坐在堆满古籍的书案前,戴着一副古朴的眼镜,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翻阅得津津有味。
藏经阁内,烛火摇曳,书香与墨香混合,一片宁静祥和。
突然,书案上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沙啦——”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宛如一片羽毛落地。
韩长老眼皮都没抬,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种级别的气息波动,他早已司空见惯。
藏经阁禁制重重,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将东西送到他书案上的,除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仙家雅士”,便是……
他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眸,落在了书案上,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模一样的玉简!
韩长老的目光,在接触到玉简的刹那,便凝固了。
他并非普通修者,作为云霄宗藏经阁的掌管者,他阅尽天下奇闻异事,对各种阵法符箓更是了然于胸。
他伸出手,小指与食指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却蕴含着一股极为纯粹的剑意。
那剑意,带着星辰坠落的寂灭,却又蕴含着天地初开般的磅礴生机。
这种矛盾而又完美的融合,让他这位化神期大能都感到一丝惊艳。
“好一个剑道天才!”韩长老心中暗赞一声。
然而,当他将神识探入玉简,感受到其中附着的那一道符文时,他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那符文,扭曲,古老,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
它与玉简上纯粹的剑意格格不入,却又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如同毒瘤,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韩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尘封万年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那符文的来历,那符文上附着的隐晦气息,让他这位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也感到了一股来自本能的警兆。
他缓缓摘下眼镜,将玉简放在书案上,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枚玉简,带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悄无声息地,投进了仙魔两界最核心的权力漩涡之中。
荒原之上,夜风呼啸。
沈长宁的身影在夜幕中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消失在荒原深处。
她没有停歇,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
她知道君不渝会派人跟着,但他现在自身难保,又能跟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趁着君不渝被属下接应的片刻,沈长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无尽的黑夜。
他的指尖,再一次,抓了个空。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咆哮。
可喉咙里的腥甜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不安。
趁着君不渝被属下接应的片刻,沈长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无尽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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