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坐在房车里。
手里紧紧攥着剧本。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剧本写的项羽太烂了!
除了杀人就是屠城!
活脱脱就是一个没脑子的疯子!
尤其是新安坑杀二十万秦军那段。
剧本里写得轻飘飘的。
好像项羽杀人跟切菜一样快活。
林骁心里堵得慌!
这哪是霸王啊?!
这是黑旋风李逵吧!
这是在丑化老祖宗!
他猛地站起身。
推开房车门就往外走。
他得去找冯导谈谈!
路过的群演和小鲜肉全被他这一身杀气吓到了。
张灵鹤正躲在阴凉处补妆。
他看着林骁的背影。
白眼翻到了天上。
“这傻大个儿又干嘛去?”
“拎个破剧本装什么文化人?”
林骁没理这只苍蝇。
他直接掀开导演棚的帘子。
冯导正坐在椅子上揉太阳穴。
他为了项羽这个角色愁了半年。
头发都快愁没了。
好不容易找着个外形满意的林骁。
他正想多留点心。
“冯导。”
他直接掀开导演棚的帘子。
冯导正坐在监视器后面。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
正眯着眼看刚才的马戏回放。时不时揉一下太阳穴。
冯导抬起头。
看着满头大汗的林骁。
“林老师,怎么了?”
“房车不合心意?”
冯导语气很温和。
他现在看林骁就像看块宝。
林骁摇摇头。
他指着剧本那一页。
“冯导,这段戏……不能这么演。”
周围的副导演一听。
脸都绿了!
“林骁!你疯了?!”
“冯导定下的调子,你也敢质疑?!”
“赶紧回去背台词!”
冯导摆摆手。
示意副导演闭嘴。
他看着林骁。
眼神里带了一丝好奇。
“林老师,说说你的想法。”
林骁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冯导的眼睛。
“剧本里说,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卒,是因为他是个恶魔。”
“但我看史书,不是这样的!”
“巨鹿之战后,项羽以区区数万楚军,破釜沉舟,大败秦军主力章邯部!”
“章邯率二十万秦军投降。这二十万人,是秦国的子弟兵,他们的家人还在关中,在秦朝的统治之下。”
“项羽的楚军,满打满算不过几万人。降卒的数量是己方军队的数倍!”
“粮草耗尽。楚军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养活这二十万人?”
“更要命的是,这二十万降卒心怀异志。他们的家人还在秦国境内,一旦秦朝反扑,这些人随时可能倒戈。”
“而项羽的前方,是秦朝的政治中心关中。带着这二十万随时可能暴动的降卒西进,无异于带着一颗定时炸弹闯进敌人的心脏!”
“杀,是残酷。不杀,是对自己士兵的残忍。项羽是被逼到了死胡同里!”
林骁越说越快。
声音震得棚顶的灰直往下掉!
“一边是妇人之仁,一边是铁血生存!”
“他没得选!”
“如果只演一个杀人狂,那项羽就扁了!”
“我要演的是那种被时代掐住脖子的悲剧英雄!”
“他有狂傲,但也有大义!”
“他是一个被时代推着走的悲剧英雄!历史人物不是课本里的一句结论,他是有血有肉的人。每一个被我们轻易评判的“恶”,背后都有我们不曾经历的困境”
“战争把人逼到绝境,逼他做出非人的选择。项羽没有选择和平的权力,他只有“杀死敌人”和“被敌人杀死”两个选项。”
“这也是历史的意义所在,不是为了让我们拿着今天的道德标准去审判古人,而是通过史书,理解人性的复杂,理解命运的残酷,理解每一个选择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枷锁!”
林骁一口气说完了。
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八年跑龙套受的委屈。
全化成了对项羽的理解!
那些导演嫌他硬。
嫌他糙。
他就在没戏拍的日子里。
把自己关在出租屋。
翻烂了《史记》。
查烂了资料。
他不仅练了一身肌肉。
他还把霸王的骨头都嚼烂了!
整个导演棚死一般的寂静!
副导演们张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