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独自走在横店的街头。
晚风有些凉，吹在他刚卸完妆的脸上，紧巴巴的。
路边是大排档的烟火气，孜然味钻进鼻子里，头一回觉得这么香。
横漂多年。
整整多少个日夜，他已经不敢去数了。
他在横店这片地界上，活得像条没人要的野狗。
睡过漏雨的地下室，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走五公里路去片场。
演过满脸血污的死尸，在冰冷的泥水里一趴就是半天。
那时候，谁认识他林骁是谁？
谁管他是不是有个英雄梦？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他演了项羽！
他压住了陈道名的气场！
他兜里揣着刚到账的八十万片酬！
林骁摸了摸发烫的手机，那条到账短信他看了不下五十遍。
每看一遍，心口就热一分。
他停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备注为“老头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喂！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电话那头，父亲林大海的声音还是那么硬，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林骁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说话啊！哑巴了？是不是林骁？你个臭小子又没钱了？”
林大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你说你，在外面混了五年，混出个什么名堂了？”
“村里跟你一块长大的刘能，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你初中那个同学谢大脚，人家现在在县城当老师，多稳当！”
“你非要去那个什么店当戏子，丢不丢人？！”
“一把年纪了一事无成，你还要混到什么时候？！”
“赶紧给我滚回来！家里那两亩地够你吃的，要么在县城买个房找个班上！”
“别成天做那个什么明星梦了，那是你能干的活吗？！”
林大海越说越气，隔着屏幕都能听见他在那头喘粗气。
要是以前，林骁肯定会大声吼回去，说你不懂艺术。
但今天。
林骁很平静。
他听着父亲的叫骂，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
他知道，这些刺耳的话背后，是一个老父亲快要溢出来的担心。
他在怕。
怕儿子在外面饿着，怕儿子老了没个铁饭碗。
“爸。”
林骁轻声唤了一句。
电话那头戛然而止。
“你……你咋了？被欺负了？”林大海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慌乱。
“爸，我没混日子。”
林骁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虽然轻，但重如千钧。
“我今天拍了一场重头戏，跟陈道名老师对戏。”
“导演说我演得好，全场都给我鼓掌。”
“爸，我赚钱了。”
林大海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赚钱？赚几个钱？够你吃顿好的不？”
“你别想骗老子，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交房租的吧！”
林骁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爸，我赚了八十万。”
“就在刚才，钱已经到账了。”
“真的，我不骗你，够咱们在县城买两套房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静得能听见老家那种老式挂钟走动的声音。
整整过了一分钟。
林大海的声音才颤巍巍地传过来：
“多……多少？八十万？！”
“林骁你跟老子说实话，你是不是干啥坏事了？！”
“咱家穷归穷，但不能走歪路啊！”
“要是真干了坏事，你赶紧去自首，老子哪怕砸锅卖铁也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