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林墨尘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不是起床，而是盯着天花板发呆。白色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是一条蜿蜒的小蛇。他已经看过这道裂缝无数次了，每一次醒来，每一次入睡。这道裂缝就像是他生活的缩影——平凡、琐碎、日复一日。
七点四十二分。
他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又迟到了。这是这周第三次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何天佑轻微的鼾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昨晚的泡面味道，混合着何天佑的脚臭味。这是大学宿舍特有的气味，林墨尘已经习惯了。
他拿起那件洗得泛白的校服，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了上去。衣服有点皱，但他没有心思去整理。反正无论他怎么打扮，那些人也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他的手指在系鞋带时微微颤抖——这是他每次面对新的一天时都会出现的症状，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年轻但显得沧桑的脸。
暗淡的眼神，下垂的嘴角，微驼的背。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林墨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这个人是谁？这个颓废、自卑、毫无生气的人，真的是他吗？
墨尘，你又要迟到了？
何天佑从床上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关切。何天佑是他的室友，也是他在这所大学里仅有的朋友。这个家境富裕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这样的社恐走到一起，但林墨尘很感激。至少在宿舍里，他不用时刻保持警惕，不用担心被嘲笑。
嗯。林墨尘只是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何天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要不要我给你打个掩护？我可以跟教授说你身体不舒服。
算了。林墨尘摇头，背上书包，反正迟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沙哑。这是长期压抑的结果。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转身看了何天佑一眼。谢谢你，天佑。
何天佑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别客气，哥们。下次一起吃饭？
好。林墨尘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在大声讨论昨晚的球赛，有人在抱怨今天的课程，还有人在打电话跟家人聊天。那些欢声笑语对林墨尘来说就像是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变得不起眼，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他的脚步很轻，生怕发出任何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
教室在三楼，他需要爬两层楼梯。
楼梯间里挤满了人。林墨尘跟在人群后面，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变得急促。每次上课前，他都会有这种感觉——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是即将面对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嘲笑。
终于，他走到了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的学生正在认真地看书，后排的学生在聊天玩手机。整个教室就像是一个小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除了他。
林墨尘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那些注意到他的人，眼神都很奇怪。那是鄙视、嘲笑、无所谓的眼神。他习惯了，但也正因为习惯了，才更加痛苦。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他自己选的位置，远离人群，远离目光。
但就在他刚坐下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哟，林墨尘来了。
那是李浩，班级里的社交之王。他穿着名牌衣服，戴着昂贵的手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优越感。他的声音很大，足够让整个教室都听到。
林墨尘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能感受到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那些目光就像是一道道探照灯，将他照得无所遁形。他的脸开始发热，耳朵也开始发红。血液在加速流动，心跳在加快。
他没有理，试图让自己变得透明。但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听说他家里没钱，靠助学金活着呢。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鄙视。
难怪穿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另一个男生跟着嘲笑，语气中充满了优越感。
这样的人也能上985？真是降低了我们学校的档次。又是一个声音，这次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林墨尘听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的拳头在桌下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能感受到血液在加速流动，心跳在加快。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嘲笑。
习惯了被孤立。
习惯了这种无力感。
他坐在座位上，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讲。但教授的声音就像是背景音乐，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些嘲笑的声音在回响。他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停地敲打，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敲打的节奏越来越快，就像是他内心的不安在外化。
教授在讲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些嘲笑的声音，只有那些鄙视的眼神。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孤岛，被大海隔绝在人群之外。
整个上午，他都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度过。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他能感受到周围同学的目光，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他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小，更不起眼，但这似乎只是让他更加显眼。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像是一道救赎的光。
林墨尘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教室。他快步走向门口，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但就在这时，李浩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嘿，林墨尘。李浩的声音很大，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听说你最近在地下武馆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嘲笑，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微笑。你这样的人，也配去那种地方？
林墨尘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没有想到李浩会知道这件事。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出汗。我...我没有。他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结巴。
没有？李浩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了一步。我听说你在那里被人打得很惨。哈哈，真是太可笑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身后跟着一群人的笑声。
林墨尘的脸变得通红。他能感受到所有的目光都在看他，都在嘲笑他。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他能感受到一股热流在他的胸口涌动，那是愤怒、是屈辱、是无力。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快速地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他感觉像是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校园里很美。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地上跳动。银杏树已经开始变黄，金黄的叶子在风中飘舞。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有人在大声笑闹，有人在安静地看书。
但这美丽的景色对林墨尘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的脑子里还在反复播放那些嘲笑的声音。他的手指在不停地敲打自己的大腿，这是他紧张和愤怒时的习惯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墨尘！
他转过身，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