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总武学院的正门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就是全校最拥挤的地方。
四月份的晨风还带着一点凉意，穿着制服的学生们从各个方向汇聚到校门口，汇入人流，像被吞进巨兽嘴巴的鱼群。校门口的宣传栏上贴着新一期社团招募的海报，有人在旁边的公告板上用马克笔写了一句“三年B班霞之丘学姐恋爱了！！！”——感叹号用了三种颜色。
霞之丘诗羽站在校门右侧的银杏树下。
她穿着学校规定的深蓝色制服外套，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手里拿着一罐还没开封的罐装咖啡。周围经过的学生们或多或少都会多看她几眼——三年B班的霞之丘诗羽，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平时独来独往，从不等人。
但今天她在等人。
诗羽知道那些目光意味着什么。好奇、猜测、窃窃私语。她不在乎。准确地说，她今天来得很早，站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就是为了让他们看。
让他们猜。
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他们答案。
她打开罐装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
“霞、霞之丘学姐！”
一个激动的、略带喘息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安艺伦也小跑着穿过人群，卫衣的拉链没拉好，书包的肩带滑到了手肘上，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紧张的复杂表情。他的头发没有打理过，几缕翘起来的呆毛在晨风中抖动。
他停在诗羽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站直，努力做出一个自信的表情。
“早上好！学姐今天来得好早——”
“安艺同学。”
诗羽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清冷的质感像一把冰刀，直接切断了他后面的寒暄。
“有事？”
“那个——我是想说，关于《恋爱节拍器》的推广，我在博客上发了一篇很长的推荐文！阅读量已经超过五百了！”安艺伦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叼着老鼠来邀功的猫，“虽然不算很多，但我觉得这种口碑传播的方式——”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艺伦也愣了一下。
诗羽看着他，眼神比早春的风还凉。
“你写推广文也好，搞博客也好，那是你自己的行为。我没有拜托你，你也不需要用这种事来找我搭话。”
“我、我不是搭话——”
“安艺同学。”诗羽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别来打扰我。我在等人。”
安艺伦也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路过听到这段对话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几个男生忍不住发出“嘶——”的吸气声，像是在围观一场车祸现场。
安艺伦也的耳根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诗羽已经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那种“你已经不存在了”的漠然，比任何恶语都更伤人。
“我先——我先走了。”
他转身，以一种近乎小跑的速度冲进了校门，消失在人流中。
身后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
悠真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安艺伦也低着头从自己身边掠过。
他没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银杏树下的那个身影上。
诗羽也在看他。
准确地说，从悠真出现在校门口的那一刻起，诗羽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但她的身体动了一下。
她朝他走了一步。
悠真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在她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没有。”诗羽抬眼看着他。
三秒钟的对视。
然后诗羽做了一件让校门口所有围观群众集体失声的事情。
她伸出右手，自然地、流畅地、仿佛练习了一百遍一样，环住了悠真的左臂。
不是拉手腕，不是挽胳膊——是把整条手臂都环住了，肩膀贴着他的上臂，身体微微倾向他。那个姿势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亲昵感，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而然而又理直气壮。
校门口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等等等等——那是霞之丘学姐？！”
“她抱着那个男生的手臂？！”
“一年F班的桐谷？！桐谷悠真？！”
“卧槽卧槽卧槽——”
议论声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在校门口炸开。无数双眼睛同时聚焦在悠真和诗羽身上，各种表情——震惊、羡慕、嫉妒、八卦的兴奋——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绽放。
悠真低头看了一眼环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纤细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手腕内侧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那只手的力度不重，但非常坚定——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动摇的事实。
“学姐这是在宣示主权？”
“我只是想靠近一点。”诗羽看着前方，表情波澜不惊，“校门口风大，你挡一下。”
“借口。”
“那你接受吗？”
“接受。”
诗羽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在旁人看来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悠真感觉到了她手臂上传来的、微微收紧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