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悠真停下脚步。优美子也停了。
他转过身。
一个女生正从校门口的柱子后面跑出来,步伐有些急促,像是一路小跑追上来的。她穿着一年级的校服,深色的短发微微有些凌乱,脸颊因为奔跑泛着一层薄红。
四谷见子。
悠真认出了她。隔壁E班的女生,拥有灵视能力的人。他在走廊上见过她几次——准确地说,是她在走廊上观察过他几次。那种观察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某样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优美子也认出了她。
一年级的?优美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见子脸上转了一圈,你找谁?
见子没有看优美子。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悠真身上,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恳切。
桐谷同学,我……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优美子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警觉。像猫竖起了耳朵,全身的感官都在捕捉空气中的异常信号。她往悠真身边靠了半步,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打量着见子。
你认识她?优美子问悠真。
隔壁E班的。见过几次。
什么意思见过几次?
字面意思。
见子被优美子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退缩。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桐谷同学,我有事想请你帮忙。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是——
你等一下。优美子打断了她,声音提高了半度,你是谁?找他帮什么忙?你们之前认识吗?
见子看着优美子,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大概没预料到会被这样质问。在她的认知里,追上桐谷悠真、向他求助——这已经是她鼓起了全部勇气才做出的决定。面前这个金发女生的敌意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叫四谷见子。见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年E班的。我找桐谷同学是因为……因为他能帮到我。
你怎么知道他能帮你?
我——
优美子。悠真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既不偏袒也不责备,但优美子还是闭上了嘴。
悠真转向见子,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
疲惫。悠真从这对眼睛里读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疲惫。不是缺觉的那种疲惫,而是一个人长期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无法与他人分享的压力之后,在身体和精神上留下的双重磨损。
他见过这种眼睛。
在镜子里。
不是他自己的镜子——是在内世界那片漆黑虚空中,刀灵注视他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那种我还能撑多久的、安静的、顽固的疲倦。
你说你需要帮忙。悠真说,具体是什么?
见子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别无他法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曾经试过假装看不见。试过假装那些东西不存在。试过笑着从它们身边走过,试过在噩梦中惊醒后沉默地喝一杯水然后重新躺下。
她试过所有自己能做的事。
但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越来越不满足于只是在她身边徘徊——它们开始伸手了。
去找谁呢?告诉谁呢?
说我能看见鬼——会被当成精神病。说有东西在追我——会被当成幻觉。说我害怕——会被当成胆小鬼。
她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直到她在走廊上看到了桐谷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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