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山峦，天剑宗的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但关于谢无夜和叶辰的话题，却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宗门。
“听说了吗？叶师弟刚才展示的灵力，比很多内门弟子都强。”
“谢师兄真是厉害，教出来的师弟都这么出色。”
“谢师兄自己也很强啊，听说马上就要突破灵窍境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林小笔没有走。
他蹲在演武场的角落里，借着最后一缕余晖，飞快地在《谢圣人言行录》上奋笔疾书。
“三月十二，谢师兄于演武场讲道，温润如玉，谦逊有礼，众弟子皆叹服。”
“叶辰师弟登台展示灵力，谢师兄不居功，反赞叶师弟天资过人，曰：‘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其胸襟之宽广，令人敬佩。”
“谢师兄常言：修行之人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以济世度人为初心。此言此德，堪称圣人。”
他写完，吹了吹墨迹，满意地翻看着前面的记录。
这本册子他已经写了半个月，从谢无夜“救”被困秘境弟子开始，到指点师弟剑法、赠药、解惑，每一件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谢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林小笔自言自语，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朝谢无夜的住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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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夜正在房中整理书卷。
他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林小笔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谢师兄！”
“小笔师弟，怎么了？”谢无夜侧身让他进来，“先进来喝口水。”
林小笔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双手递过去。
“谢师兄，我想请您看看，我写的这些……有没有不妥之处？”
谢无夜接过册子。
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谢圣人言行录》五个字歪歪扭扭地写在上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林小笔敬录”。
他盯着“圣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欣慰，更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那种审视与估量。
他翻开内页。
第一页记录的是三天前的事：谢无夜“救”被困秘境的弟子。
“谢师兄不顾自身安危，深入秘境，救出三名被困弟子。弟子们感激涕零，谢师兄却只说了一句：‘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谢无夜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
林小笔写得很认真，细节详实，语气狂热。每一个字都在夸他，每一个句都在把他往“圣人”的位置上推。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指点师弟剑法。
第三页：赠药给受伤的外门弟子。
第四页：为师妹解惑。
第五页：讲道时的谦逊言论。
每一件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对话，无一遗漏。有些事谢无夜自己都快忘了，林小笔却记得分毫不差。
谢无夜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
他的表情始终是那个温和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看起来像一个被夸赞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兄长。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感动、被认可的喜悦。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审视。
“写得很好。”他合上册子，语气温和，“不过，‘圣人’二字，我真的当不起。日后若是被人看到，怕是要惹人笑话。”
他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三分无奈，三分谦逊，四分“我真的没做什么”的真诚。
“不会的！”林小笔急得脸都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谢师兄当得起！整个天剑宗，不，整个天下，没有人比您更当得起这两个字！”
谢无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林小笔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这个天赋平平的师弟，渴望被认可，渴望找到一个人生榜样来崇拜。而他，正好出现在对的时间。
狂热崇拜者，是最容易操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