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十五岁，第三次站上这座台子。
前两次，他都低着头下来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低头。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扩张，肺部拉伸，带动肩胛骨轻微震动。那一瞬，他“感觉”到了星纹——不是它动了，而是他对它的认知更深了一分。它不在皮肉，不在血脉，而在骨。它是烙印，是封存，是某种尚未苏醒的东西。
他不知道它何时能用，也不知道它是否真能改变什么。但他知道，只要它还在，他就没输。
台下又有人笑了一声，短促，带着讥诮。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压低了嗓音，却故意让周围人听见：“林虎肯定又要夺魁，人家十四岁就锻体三层了，哪像某些人，连铜镜都点不亮。”
这话像根刺，扎进空气里。
林渊的眼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他只是将双手慢慢垂下，五指自然张开，掌心朝内，贴于大腿外侧。这是林家基本站姿，用于演武前的静心调息。他不是要演武，也不是要争辩，而是用这个动作告诉自己——我还站着。
我没有倒。
我还能站在这里。
测脉官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动作，终于放下笔，清了清嗓子：“林渊，测试已毕，若无异议，请下台。”
林渊这才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正对梯口。这一次，他的动作比登台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在称量重量，脚掌落下前，总要停顿半瞬，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梯边，右脚抬起，鞋尖触到第一级木阶的边缘。
风从广场尽头卷来，吹起他衣角一角，也吹动了台角悬挂的一盏灯笼。火苗晃了一下，光影摇曳，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斜长的暗痕。
就在他即将迈步下梯的瞬间，他忽然顿住。
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因为犹豫，也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他听见了——来自体内深处的一声轻鸣。极细微，像风吹过空谷，又像冰层下水流初动。它不是声音，也不是振动，而是一种感知，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讯号。
星纹……动了一下？
不，也许没有。
可能只是错觉。
他眨了眨眼，压下心头那丝异样。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必须下台，必须结束这场测试，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和过去一样——那个被认定为“废物”的林渊。
他抬脚，准备真正迈出。
可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回眸。
不是大幅度转身，只是颈部微转，左眼余光扫过身后——那一眼，恰好落在测试台中央的铜镜上。灯光映在镜面，泛出一圈昏黄的光晕。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额有旧伤，眼神沉静得不像少年。
那一瞬，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锋芒乍现。
快得没人看见。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一眼中藏着的东西，已不再是忍耐，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等待。
等一个机会。
等一场逆转。
等星骸共鸣真正苏醒的那一天。
他收回视线，右脚终于落下。
一级。
木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继续向下。
二级。
三级。
人群已经开始讨论下一个登台者是谁，有人说林家三房的小子今年涨了不少力气，说不定能进前三。还有人打赌今年谁能打破举重纪录。林渊的名字，已经没人提了。
四级。
五级。
他的身影逐渐低于台面，从全场焦点变成背景中的一个剪影。风更大了些，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热度。
六级。
他一只手扶着梯栏，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七级。
脚掌落地。
尘埃轻扬，沾上鞋面。
他站在测试台下，距离人群不过五步。没有人让路，也没有人看他。他就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涟漪未起，便已被吞没。
他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停在那里，背对高台，面朝广场深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可他却像置身于一片寂静之中。他知道，从今往后，村里人说起他，依旧会说“那个测不出脉象的林渊”。他会继续被称为“废物”，会被排挤，被嘲笑，被当作反面教材告诫其他少年。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星纹还在。
它埋在他的骨头里，沉默，蛰伏，等待着星陨劫再次降临的那一刻。
而他，也会一直等下去。
直到它醒来。
直到他不再是废物。
直到整个九霄大陆都知道——
青石村走出的少年，从未真正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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