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锻体一重,在强者如云的天阙或许不算什么。灵根属性未知,玉台也未显示具体类别。他只知道,掌心贴入凹槽那一刻,体内的脉络确实有了回应,那种感觉真实存在,不容否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裂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纹路滑向虎口。他用袖子轻轻一擦,血迹抹开,在粗布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风起了。
从城门缝隙中吹出,带着一股金属与岩石混合的气息,冰冷干燥。它掠过广场,卷起些许尘土,拂过人群衣角,最后停在右侧通道口。
七人站立不动。
守卫开始清点人数,核对身份文书。每人需出示由原籍村落开具的迁徙凭证,加盖族老印信。林渊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黄纸,边角磨损,但印章清晰可见。他递过去,守卫接过,对照名册,点头放行。
其他六人也陆续通过核查。
唯有林渊一人来自偏远山村,其余皆出自稍大些的聚居地。他们的文书更完整,甚至有人持有推荐信。而他,只有这张孤零零的黄纸,连个保人名字都没有。
守卫多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核查完毕,守卫退回岗位,不再干涉。七人可自行选择是否入城。但谁都知道,一旦踏出这道通道,便是正式进入天阙管辖范围,受律法约束,不得擅自离境。
林渊没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前方城门。
那门高达十丈,由整块黑铁铸成,表面铭刻镇压阵纹,此刻正缓缓开启。门缝中透出城内灯火,昏黄,密集,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方山脚下。空气里飘来一丝食物香气,混着炭火与油脂的味道,是久违的人烟气息。
但他没急着进去。
他知道,这里面未必安全。
昨夜血雾中的低语仍在耳边:“莫入城门,血启门扉。”
那不是幻觉。是残魂警示,是星骸共鸣独有的感应。虽然此刻星纹沉寂,金手指未触发,但他不能当作没听见。
可他也明白,若不进城,便只能退回荒野。那里有山匪,有毒兽,有无法预知的危险。而城中至少有秩序,有规则,有生存的可能。
他必须进去。
哪怕前方是陷阱。
他握紧木矛,迈出一步。
脚踩在通道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身后六人皆有所觉,目光再次投来。
这一次,注视更久。
尤其是左侧那群被拒者中,不少人望向他,眼神中有疑惑,有不甘,甚至有一丝敌意。他们不明白,为何一个看起来比他们更虚弱、更狼狈的少年,竟能通过灵根查验。
林渊不理。
他继续向前走,穿过通道,踏上通往城门的第一级台阶。
风更大了。
吹乱了他的头发,掀动破旧衣角。药篓在背后轻轻晃动,里面残图安稳躺着。木矛尖端点地,支撑着他尚未恢复的身体。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稳。
右腿旧伤仍在作痛,但他已习惯这种痛。痛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一路走来未曾倒下。
终于,他站在城门前五步处。
铁门已开至一半,足够一人通行。守卫立于门内阴影中,目光冷漠。城内灯火映照出他半边脸庞,盔甲泛着冷光。
林渊停下。
他没有立刻进入。
而是转身,回望身后。
广场上,百余人静立。被拒者站在左侧,沉默如石。查验玉台依旧矗立中央,表面光洁,倒映着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右侧通道口,其余六名通过者陆续跟上,准备入城。
七人之中,他是最后一个停下脚步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回头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玉台,扫过昨夜赶来的这条漫长官道。
然后,他收回视线。
再迈步。
这一次,他走入城门阴影之下。
铁门在他身后,依旧半开。
风从城内吹出,带着暖意。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石板上,孤直如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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