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打进这个坑道以来,星纹一次都没动过。
以往每次战斗后,哪怕只是杀了一条蛇,肩胛骨深处都会有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可自从下了裂缝,穿过岔道,走到这条主路上,星纹就像死了一样,安静得反常。
偏偏是在这个地方。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靠近石柱。
反而将木矛横握胸前,矛尖微微下垂,保持可随时抬起的姿态。
眼睛扫视四周。
前方再无通路,石台和断柱所在的位置已是尽头。左右两侧岩壁紧贴,没有暗门,也没有缝隙。上方虽有空间,但被塌落的巨石封死大半,爬不上去。
只有这一片区域是清理过的。
石板干净,无积尘厚土;空气流通,无腐臭淤塞;就连那些滴水声,也是从远处某处规律落下,每隔七八秒一滴,像是计时。
这里被人收拾过。
而且不是最近几年。
是很多年前,就准备好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人。
监工?执鞭队?还是更早之前失踪的矿役?
也许他们都来过。
也许他们都没能活着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
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湿痕,是他从通道带进来的泥水。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足迹。
说明至少近期没人来过。
但他不敢放松。
刚才那一步,太清楚了。
不可能是老鼠,不可能是落石。
那是人的步伐。
他慢慢后退,回到通道入口的位置,背靠岩壁站立。
这个角度既能看到石柱全貌,又能兼顾身后通道。
他不想把自己的后背留给那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滴水声依旧。
空气流动轻微,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阻力,仿佛穿行于水中。
他屏住呼吸听了许久,确认没有新的脚步声出现,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心跳仍没降下来。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闷得慌。
他伸手摸了摸左肩胛骨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过两道星纹,如今只剩一道还清晰可感。第二道在吸收第九缕残魂后成型不久,后来经历蛇窟之战、突围追杀,竟渐渐模糊起来,像是能量耗尽,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这地方不对劲。
不只是危险。
是连“力量”本身都被压住了。
他想起《九锻淬骨诀》里的一句话:“天地有禁地,灵气不入,气血难行,凡人至之,则体衰神弱。”
当时只当是夸张说法,现在看来,或许真有这样的所在。
而眼前这座石台、这根断柱,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再次看向铭文。
“龙裔封印处”。
不是“墓”,不是“祠”,不是“遗迹”。
是“封印”。
谁封的?
封了什么?
为什么选在这个矿坑底下?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却没有答案。
他也不指望现在就能弄明白。
他只想活下去。
只要还站着,就有机会变强。
只要还能呼吸,就能继续往前走。
他缓缓坐了下来,背靠着岩壁,双腿屈起,木矛横放在膝上。
姿势和上一章结尾时一样警惕,只是地点变了。
药篓还在背上,紫檀木匣没丢。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确认残图还在。
那张纸静静躺在夹层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不是修炼,只是维持体力的基本手段。
引导体内微弱气感在经络中流转,梳理紊乱的气血。
每一次呼吸都拉长,每一口气都沉入丹田。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不能睡死,但也不能一直硬撑。
必须抓住一切可能恢复的机会。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忽然睁开眼。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味。
是一种感觉。
像是房间里本来空无一人,可你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站着。
他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是右手五指缓缓收紧,攥住了木矛的杆身。
前方石柱的方向,依旧寂静。
石台不动,断柱不摇,铭文沉默。
可他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是来自某个角落。
也不是从通道后方悄悄靠近。
是直接出现在这里的。
就在他闭眼调息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醒了。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石柱。
依旧是那五个字。
依旧是冰冷的石头。
可他发现,柱面上的刻痕似乎比刚才深了一点。
不是错觉。
是光线的问题?
还是石头本身发生了变化?
他没敢站起来。
也没再往前一步。
他知道有些界限不能碰。
一旦触碰,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只是坐在那儿,盯着那根断柱,像在对峙。
时间仿佛凝固了。
滴水声还在响,但节奏似乎慢了些。
七秒?八秒?
他数不清了。
忽然间,他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听到声音。
是皮肤感受到了振动。
极其细微,像是从地下传来的脉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如同心跳。
他低头看向地面。
青石板没有起伏。
可他的脚掌贴在地上,能感觉得到。
那震动是从石台下方传来的。
每一次震动,柱面上的刻痕就仿佛加深一分。
像是里面的东西,在试图往外推。
他咬紧牙关,手心全是汗。
冷汗。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坐在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一个本应被永远埋葬的秘密中心。
他想走。
可他不能动。
一动,可能就会引发什么。
不动,至少还能观察。
他缓缓抬起左手,隔着衣服按住左肩胛骨的位置。
那里一片冰凉。
星纹彻底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