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口吹来，掠过演武场边缘的竹林，沙沙作响。擂台立在空地中央，四角木柱深埋入土，表面已被多年风雨侵蚀出斑驳裂纹。晨光斜照，将两道人影拉得细长，横贯台面。
林虎踏上第一级台阶，靴底与木板相撞，发出沉闷一响。他步履未停，每一步都踩得结实，仿佛要将整座擂台踏穿。走到中央，他站定，目光直射对面入口。
林渊已在那里。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肩头补丁叠着旧痕，手里没拿兵器，也没摆架势，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截立在田埂上的老桩。可他的眼睛亮，盯住林虎时，不闪也不避，也不说话。
林虎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年前你躲着我，今日可还逃得了？”
林渊没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收拢，握成拳。指节发出几声脆响，像是枯枝在火中炸裂。接着他左脚向前半步，脚掌落下时贴地而行，没有震起尘灰，也没有刻意发力，但擂台上的空气忽然一紧，连风都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不过十步距离，却再无言语。
林虎双臂微张，体内真气自丹田涌起，如江河破闸，瞬间贯通四肢百骸。皮肤下隐隐泛起青灰色光泽，护体罡气自发凝聚，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他呼吸平稳，胸膛起伏不大，可周身气流已开始扭曲，脚下木板“咯吱”作响，裂缝自足底蔓延开去。
他知道这一层罡气有多硬——昨日在测力碑前，他一掌按下，石面寸裂，蛛网崩散。那可是实心青岩，比这擂台坚硬十倍。而现在，罡气覆身，坚逾精铁，寻常凝脉九重以下的攻击，连皮都破不了。
他不信林渊能越过去。
念头落下的瞬间，林虎动了。
低吼一声，双掌齐推而出，“崩山劲”轰然爆发。掌风未至，地面先裂，一道浅沟自他脚下炸开，直扑林渊面门。劲风卷起碎屑，吹得林渊衣角翻飞，发丝乱舞。
林渊不动。
直到那股压迫临身三尺，他才侧身一闪，动作极简，几乎看不出变化，却已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正面冲击。碎石擦着他肩头掠过，打在身后木柱上，“啪”地一声崩出木刺。
他人已逼近。
左脚顿地，全身重量压向足弓，筋骨如弓弦拉满。腰背扭转，脊椎一节节错位弹动，力量自下而上层层叠加，最终汇聚于右拳。
一记直拳。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真气外放，甚至连拳风都不显。这一拳朴实得就像农夫挥锄、樵夫劈柴，是日复一日重复劳作中磨出来的本能。
但它快。
比眼看得更快。
林虎瞳孔骤缩，想退已来不及。
拳锋触到罡气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层青灰光膜竟如热刀切油，无声无息被剖开一道缝隙。拳势不止，继续深入，撕裂气膜内部结构，引发连锁震荡。只听“砰”一声闷爆，整片罡气轰然炸裂，碎片般的气劲四散飞溅，打得擂台木屑纷飞，四周柱子“咚咚”作响。
林虎胸口如遭重锤猛击，整个人踉跄后退，脚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喉头一甜，鲜血喷出口外，在空中洒出一线红雾。他右手本能捂住胸口，指尖触到温热液体，低头一看，掌心已是鲜红一片。
他站住了，却没有倒。
双腿微曲，强行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瞪着林渊，眼神里第一次没了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不可置信。
“不可能……”他咬牙开口，声音沙哑，“我的罡气连石碑都能震碎，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察觉到了异常。
体内真气紊乱，经脉中有种被反震过的滞涩感，尤其胸口膻中穴附近，像有根铁钉卡在那里，吞吐不畅。他试着重新凝聚罡气，双手微微颤抖，掌心刚提起一丝真气，便觉经络刺痛，气息溃散。
再试一次，依旧如此。
护体罡气短时无法再度成型。
林渊看着他，依旧沉默。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摆出胜利姿态，只是站在原地，右拳仍保持着出击后的姿势，拳面朝下，指节微微发红。风吹过擂台，带起他袖口的碎布条，轻轻摆动。他迈步向前，一步，两步，脚步平稳，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