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他恢复了正常节奏,该刮的刮,该擦的擦,动作一丝不苟。期间有两名技修模样的人从主道经过,穿着带徽记的长袍,低声交谈着什么,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也始终低着头,像个真正的杂役那样沉默劳作。
直到整个廊道清理完毕,地面恢复洁净,能隐约映出人影,他才收起工具,背起包走向出口。
王福仍在铁门外等着,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啃干饼,见他出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验过了?”陆昭问。
“还没。”王福嚼着饼,含糊地说,“等你出来一起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廊道。王福走得极慢,一边走一边低头查看地面,时不时用鞋尖踢一下角落,确认无残留。走到尽头时,他点了点头。
“还算利索。”他说,“比上个家伙强点。”
陆昭没接话。
“回去吧。”王福挥了挥手,“明日还是这个时间,别迟到。”
陆昭转身欲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我说的话,你最好记牢。不该碰的,别碰。这地方看着清静,真出事,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陆昭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应声,继续往前走。
走出枢纽区大门,阳光已经铺满街道。他沿着原路返回,步伐平稳,但脑子里仍回放着刚才的地底脉动。那不是错觉,也不是设备漏电那么简单。那种规律性、那种深度、那种隐藏在日常之下的异常,让他无法忽略。
他路过一处饮水点,停下来喝了口水。水囊早就空了,他只能就着公共水管喝了几口凉水。喉间冰凉,头脑反而更清醒。
回到B区第七栋楼下,已是近午。楼前空地上有几个杂役围坐着吃饭,有人端着粗陶碗吃糊状食物,有人蹲在墙根下啃饼。陆昭没加入他们,径直上了楼。
推开房间门,屋内和昨晚一样陈旧。窗玻璃蒙着灰,桌上那本《劳役守则》还摆在原位。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把铜牌放进去,然后脱下杂役服,搭在床头晾着。
他坐在床边,闭上眼,回想清晨的每一个细节。
地砖的位置、震动的频率、蓝光出现的时间间隔、刮板的反应……他把这些信息在脑中重新排列,试图找出某种模式。没有结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位置的地下,有东西在运行,而且从未停止。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下方运输道上来往车辆多了起来,其中一辆印着“机甲演武场”字样的运载车正缓缓驶过,车身两侧挂着训练用的能量靶,顶部还有未收起的信号旗。车上坐着几名身穿训练服的年轻人,谈笑风生,腰间佩着短剑,胸前徽章闪着微光。
那是灵城年轻修行者的日常。他们白天练功,晚上归宿,生活有明确轨迹。而他,只能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一点点拾起被忽略的痕迹。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翻开《劳役守则》,找到空白页的背面。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炭笔,他开始画图。
线条简单,却是他对C区第三廊道的复原:地砖分布、导能槽走向、震动最强点位置……最后,他在那块异常地砖下方画了一个圈,并标注“三息一动”。
画完后,他盯着纸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外面传来钟声。
当——
当——
当——
三声响,午时将尽。
他拿起水囊,准备下楼再灌一次水。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转过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铜牌。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放回去,而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特别是背面的编号:丙等-陆昭。
片刻后,他将铜牌重新放回,关紧抽屉。
下楼时,他顺手从楼梯拐角的工具箱里拿了一块备用麻布塞进包里。那箱子是公用的,谁都可以取用。没人注意到他做了什么。
他走出楼门,阳光正烈。街道上人流如织,机甲演武场的方向隐约传来轰鸣声,像是某种重型器械启动的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停留,沿着运输道朝饮水点走去。
风吹起他束起的黑发,露出左耳后一道浅疤。他走路时肩膀略沉,右手习惯性地扶着工具包带子,像是怕它掉下。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昨天未曾踏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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