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他没走主道,而是绕到楼后的小巷。这里有一条废弃排水沟,沟壁常年渗水,泥土松软,不易留下脚印。更重要的是,这条巷子不在巡查路线范围内,照明符阵也只有每隔半炷香才会亮一次,每次持续三息。
他走到沟旁,蹲下身,用树枝在松土上划出第一道线。
那是机甲腿部主传动轴的走向。他一边回忆,一边缓慢推进,用短促的划痕标记能量节点,再以弧线连接表示流转路径。刚画到膝部转接处,头顶照明符阵忽然亮起。蓝白色光芒洒下,照亮整片空地。
陆昭立刻停下动作,将树枝收回袖中,背靠墙角坐下,像是一名疲惫的杂役在此歇脚。
三息后,光灭。
他重新起身,继续补全那段中断的线路。这次他加快速度,但土质太松,树枝前端突然断裂。他皱了下眉,换了个角度,用断口继续划。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一层硬壳,阻力更大。他不得不加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抹平地面痕迹,收起断枝,退回阴影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是两名夜巡的技修,提着灯笼,边走边说话。
“听说赵氏那边又要招新了。”
“招什么新?丙等杂役连源气都引不动,拿什么修行?”
“也不是全没出路。前年有个杂役在废料堆里捡到半张械修图谱,后来偷偷练,据说能启动小型驱动器。”
“结果呢?”
“被发现了,扔进地牢,再没出来。”
两人走远。
陆昭等了一会儿,才重新蹲下。他从袖中取出剩下的半截树枝,继续在地上刻画。这一次他改用点状标记代替长线,节省时间也减少暴露风险。他专注于肩部能量阀的部分——那里有三层嵌套符纹,启动顺序极难掌握。白天他只看清了第一层亮起的方式,后两层模糊不清。
他试着按自己的理解连接线路。
第一次,失败。节点错位,能量无法闭环。
第二次,修正连接点,但仍缺一道反馈回路。
第三次,他在末端加了一个倒钩形转折,模拟可能存在的逆向导流机制。这一次,整条线路终于连贯起来。他盯着那组图形,久久未动。
照明符阵再次亮起。
他迅速抹平地面,收起断枝,站起身。身上沾了些泥,他拍了拍衣服,转身朝宿舍走去。
推门进屋,他反手关门,拧紧插销。走到桌前,拿起刚才画好的草图,对照记忆中的最后一段传动线路,默默修正。改完后,他将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他坐在床边,闭上眼。
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点。
一下,两下,三下——模拟机甲肩部能量阀的开合频率。
身体疲惫,但精神未散。他知道明天还得去枢纽区清扫廊道,王福那种人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迟到者。他也知道不能再频繁靠近演武场,一次是巧合,两次就可能被盯上。
但他必须再去。
因为今天看到的那些运转路线,还不够完整。
他记得最后那台机甲收臂时,小臂内侧闪过一道极细的红线,像是某种隐藏回路正在自检。那个细节,他没来得及记清。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支炭笔上,笔尖微露,像一颗未落定的星。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耳后的浅疤。
风吹过窗缝,布条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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