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这六条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上两个字:**时机**。
合上册子,塞回原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巷道空无一人,风穿过铁架,发出轻微的呜咽。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
坐回床沿,他脱下制服外套,翻检内衬。隐袋缝得结实,线脚细密。他确认没有任何松动或磨损。这些东西还得藏很久。
他躺下,闭眼。
明天早餐时间,他会再记一次配给量。如果还是只有一块饼,他就去找老刘,看看他有没有注意到变化。他不会直接问,只会坐在旁边,吃一样的东西,说一句“今天比昨天更难咽”。
他要让人自己发现问题。
他要让沉默裂开一道缝。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他没睁眼,呼吸依旧平稳。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二步。
第一步是收集证据。
第二步是制造缺口。
接下来,是填进去。
他翻身侧卧,左手伸进内袋,握住那截导线开关。金属外壳已被体温焐热,边缘依旧磨得圆滑。
他没再动。
傍晚六点,监察所派人来车间收缴李六的物品。
一个年轻巡查员拿着清单,逐一核对。他打开主桌抽屉,拿出布包、铜牌、记录册。布包打开时,里面还有半块白面饼,油纸发黄,边缘干硬。巡查员皱眉,把它和其他东西一起装进封存袋。
陆昭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搬走抽屉里的账本。他知道,那半页撕开的账单已经不在里面了。它现在在床垫下,和其他证据并列。
巡查员走后,车间恢复安静。
工人们陆续收工,拿起工具包离开。陆昭最后一个走出车间。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光昏黄,机器停止运转,通风口吹出冷风。C-3-7阵列的红光仍在闪烁,七次亮起,一次熄灭。
他转身走入通道。
雾气比早上薄了些,空气中漂浮着金属粉末和湿土的味道。他走过废弃登记台,脚步没有停留。他知道明天还会来这里,还会站在同样的位置,看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
但他也会做些不一样的。
比如,试探谁会接替李六的位置。
比如,查清王福接下来会不会亲自巡查粮仓。
比如,确认那场“事故”是否真的没人怀疑。
他摸了摸衣内隐袋。
里面已经有了第二块拼图。
他沿着巷道往宿舍走,脚步平稳,背脊挺直。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右脸那三道平行的旧伤。他没加快,也没放慢,就像往常一样。
可他的脑子没停。
他在想王福每天什么时候来,新执事几点报到,监控阵列断光的两息够不够他再做点什么。他在想张三还能撑几天,下一个倒下的是谁,有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他在想这些事该怎么一步步做,而不是一下子掀翻桌子。
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眼窗户。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帘拉着。他没急着上去,而是站在阴影里,观察楼道口。
几分钟后,一个穿灰袍的身影匆匆走过,是另一个杂役,手里拎着个小篮子,里面盖着布,但走路时飘出一股油香。
陆昭记住了方向。
他上楼,推门进屋,反手关紧。屋里和早上一样,床铺整齐,桌上摆着空盘。他走到床边,掀开床垫,把今天收集的所有东西一一取出:药囊、水袋、纸片、炭笔。他把它们平铺在床上,像排兵布阵。
然后他拿起炭笔,在《劳役守则》背面写下新的条目:
一、主桌饮食与杂役不同;
二、水源质量存在差异;
三、账单申报比例异常;
四、监控存在记录中断;
五、李六负责物资转运;
六、执事调离,岗位空缺。
他盯着这六条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上两个字:证据。
他合上册子,塞回原处。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巷道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铁架发出轻微的呜咽。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
坐回床沿,他脱下制服外套,翻检内衬。隐袋缝得结实,线脚细密。他确认没有任何松动或磨损。这些东西还得藏很久。
他躺下,闭眼。
明天早餐时间,他会再记一次配给量。如果还是只有一块饼,他就去找另一个常被克扣的老刘,看看他有没有注意到变化。他不会直接问,只会坐在旁边,吃一样的东西,说一句“今天比昨天更难咽”。
他要让人自己发现问题。
他要让沉默裂开一道缝。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他没睁眼,呼吸依旧平稳。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开始,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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