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开始接入机械义体接口。银灰色支架缓缓嵌入切口,针脚逐一刺入暴露的神经束。每一次接触都引发强烈电流感,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神经末梢同时穿刺。陆昭的手指微颤,但身体未动。
同步率开始上升。
12%…34%…56%…
“奇怪。”助理低声说,“一般新人这时候早就抽搐了。”
68%…79%…86%…
数值仍在攀升。
“不可能。”医师盯着数据,“平均适配度才六十八,他快追上精英级了。”
91%…94%…96%…
“系统报警!同步率突破安全阈值!”机械女声响起,“建议立即终止操作,防止神经反噬。”
医师看向陆昭的脸。
他还闭着眼,呼吸平稳,面部肌肉没有明显扭曲。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金属台上,发出极轻的一响。
“他点头了?”助理忽然说。
确实。陆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下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医师沉默两秒,挥手:“继续对接。”
最后一组针脚完成嵌合。
“同步率稳定在97.6%。”系统报告,“义体功能检测通过,神经链接完整。”
医师摘下手套,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久久未语。
这个数值不该出现在预备队员身上。即便是影卫正式成员,也只有极少数能达到95以上。而眼前这个刚从杂役升上来的少年,不仅承受住了全程无强化麻醉的手术,还实现了近乎完美的神经兼容。
“记录为‘个例高效响应’。”他说,“归档,不触发额外审查。”
助理输入备注。
技术员开始缝合伤口,使用生物胶封闭创面,再贴上防护贴膜。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陆昭始终未睁眼,呼吸节奏未曾紊乱。
手术结束。
他被转移至术后观察区。
这是一个半封闭空间,设有一排独立隔间,每个隔间内有一张恢复床和一套生命维持系统。陆昭被安排在编号07的位置。床头显示器自动亮起,显示他的身份、手术结果和恢复进度。
他睁开眼。
右臂突然传来一阵震颤,像是有电流在肌肉纤维中乱窜。这是排异反应——义体初次运行,神经系统尚未完全适应机械脉冲节奏。他能感觉到那股紊乱的信号正沿着脊椎向上爬行,试图干扰大脑对肢体的控制。
必须压制。
他闭目,再次启动“龟息藏神”,引导体内源气缓慢流动,与义体传来的脉冲频率进行调和。每一次呼吸都精确对应三次心跳,每一次吐纳都尝试捕捉机械节律的波动周期。震颤逐渐减弱,从手臂扩散至肩部,最终平息。
他睁眼。
墙上计时器显示:07:43:12。
他知道这是倒计时——距离训练场任务开启还有七小时四十三分十二秒。
他坐起身。动作缓慢,但稳定。义体与骨骼的连接处传来轻微压力感,除此之外无其他不适。他抬起右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动作流畅,延迟几乎不可察觉。
耳塞突然震动。
机械女声响起:“YWP-0017,医疗评估完成,状态正常。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答:“收到。”
他站下床,双脚落地时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是远处电梯运行所致。他判断出方向:东南角,通往训练场的主通道。
他走到隔间门口,没有出去。
外面走廊空无一人,灯光安静地照着地面。他站在门框阴影里,左手掌心忽然传来温热感。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他低头看去。
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游动,像细沙,又像金属碎屑。热感持续了整整十五秒,然后慢慢退去。
他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偶然。
测试舱里的十二次死亡,掌心纹路的三次苏醒,医验所的血脉检测,现在的神经超高适配——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缓慢收紧。
而现在,他穿上了黑色制服,有了编号,装上了义体,进入了体制的轨道。
但这轨道通向哪里,没人告诉他。
他也不问。
因为问题从来不在外界,而在他自己能否在每一次断裂之后,重新拼接出新的生存方式。
他转身回到床边,重新站定。
双手垂于身侧,背部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义体已完全嵌入神经系统,仅差一次激活指令即可投入训练。
计时器跳动。
07:43:01。
他不动。
灯光照在他肩章上,六芒星徽记微微泛光,比昨日初领时亮了些。胸前铭牌下的数字轮廓清晰可见,像一枚即将点燃的引信。
走廊尽头,一台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红点扫过他的位置,停留一秒,然后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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