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又有脚步声。
这次是轻的,像是巡查员例行经过。他没睁眼,耳朵却竖着。脚步停在门禁口,顿了一下,然后走远。他猜是执勤的换了班,或者有人来查岗。
他依旧不动。
直到听见监控红点扫过的频率再次变化——这次是每四秒一次,且每次扫到他位置时,都会短暂放大画面一角。
他在被手动追踪。
他心里清楚了:不是系统自动升级监控等级,是有人在后台调参数。这个人可能是值班员,也可能是更高层的人已经介入。但不管是谁,目的都一样——盯住YWP-0017。
他睁开眼,看向第三个监控面板。
红点正扫过他的位置,停留一秒,然后移开。他故意放缓脚步半秒,假装系鞋带,观察红点是否追加扫描。结果它真的停了,多滞留了0.3秒。
确认了。
他已被列入重点监测对象。
他直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让冷却剂继续发挥作用。右臂接口已经不烫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每一次训练、每一次考核、每一次行动,都会被放大检视。只要再有一次异常,他就可能被带走审查。
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得学会藏。
他想起小时候在外围源晶矿干活的日子。那时候他总被克扣口粮,王福说多少就是多少,他从不争。不是怕,是知道争了也没用。可他会记账——每天发多少,吃多少,剩下多少。一笔一笔写在《劳役守则》背面。等到月底,他拿着账本去找主管,不多说一句,只把数字摆出来。最后王福不得不补上差额。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你要想赢,就得等时机。不是靠蛮力,是靠准备。
现在也一样。
他不需要马上证明自己有多强,他只需要活得够久,等到真正需要出手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水温适中,他小口喝着,目光扫过墙上的任务公告屏。目前仍是空白,没有新指令下发。这意味着他还要在这里等。
他回到长椅坐下,把空杯捏扁,扔进回收箱。
监控红点又扫了过来。
他没躲,也没刻意避开。他就坐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预备队员,在等下一个任务。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体温在标准范围内。一切数据都合规。
可他知道,那份标注“待审”的档案已经存在了。OB-35-YWP0017,编号清晰,分类明确。它不会消失,只会等待一个批示。而那个批示一旦下来,他的日子就会变得不一样。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那三秒空白,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系统捕捉不到?是因为他动作太快,还是因为那一刻,他根本不在“现实”的时间线上?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感觉到,那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他抬起右手,再次摊开掌心。
皮肤干燥,无痕,无声。可他知道,里面有什么在动。像是沉睡的齿轮,刚刚开始转动。
计时器跳到14:47:29。
他依旧坐在长椅上,背部挺直,双手放在膝盖,双眼睁开,盯着前方空地。
监控红点扫过他的位置,停留一秒,然后移开。
值班员切换画面,调出D区空场的实时影像。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台废弃的靶机靠墙堆放。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无异常,继续轮巡。
陆昭没再动。
他知道,今天不会再有任务了。这一场战斗的余波才刚开始,上面需要时间消化数据,也需要时间决定怎么处理他。他还有缓冲期。
他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他闭上眼,重新进入调息状态。
这一次,他尝试引导那股热感。不是压制,而是感知。他想知道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能不能被控制。
他失败了。
热感依旧存在,但不受指挥。它像野火,在经脉里乱窜,碰到某处就烧一下,然后又退回去。他只能忍着。
他睁开眼。
计时器显示:14:50:12。
他依旧在待命区,依旧在训练体系内,依旧未离开当日时间线。
他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监控红点扫过他的位置,停留一秒,然后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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