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落下第八响，运输械车的仪表盘亮起微光。陆昭睁开眼，指尖还搭在帆布包上，地形图的硬边抵着掌心。他没动，耳朵先动了——风从车窗缝隙钻入，带着铁锈和沙尘的味道，远处传来履带碾过混凝土的闷响。
车外有人走动，脚步轻而急，停在驾驶座旁。车门被敲了两下，金属声短促清晰。
“YWP-0017，指令已下发。”是调度员的声音，隔着车体传进来，“任务编号D-45，目标区域荒原带D-7区，清剿游猎群荒兽。时限十二个时辰，补给自持，通讯自行维护。”
陆昭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他摸出指挥权限环套上左手腕，金属贴肤发凉。钥匙插在启动槽里，他转了一下，引擎低吼着唤醒。仪表盘上的信号灯逐一亮起：能源正常、密封系统待命、探测仪离线、外部温度零下六度。
他伸手打开副驾储物格，取出那张卷曲的任务单复印件，扫了一眼便塞进作战服内袋。纸角露出半截墨迹均匀的边线，随即被布料盖住。
车灯劈开夜色，前方灵城主闸门正在开启。厚重的合金门沿轨道缓缓滑动，缝隙中透出荒原的风。陆昭挂挡，踩下油门。履带咬住地面，Y-03缓缓驶出营地。
穿过闸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行政塔顶端的环形灯带依旧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远处回荡。他知道那些议论不会停——一个新人，几个月就当上指挥，还是踩着李阴上去的。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风猛地灌进车窗，卷着沙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陆昭调高车内恒温，顺手拉紧战斗服领口。前方视野迅速变窄，沙丘轮廓在灯光下起伏如兽脊。他打开车载探测仪，屏幕闪了几下，跳出红色警告：“信号干扰严重，定位精度下降至三百米。”
他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地形图。那是用训练资料拼接的，标注了D-7区的主要沙暴路径和地下裂谷走向。他抽出笔，在图上圈出预定行进路线，又用红点标出情报中提到的荒兽活动热区。做完这些，他把地图重新塞进侧夹层，双手握紧方向盘。
风越来越大，车顶传来沙砾撞击的闷响。探测仪频率跳动不定，他拆开控制面板，找到信号调节旋钮，手动调到B-7波段。这是他在杂役时期学来的老办法——风沙对高频段干扰强，但低频穿透力好，只是反应慢些。屏幕闪烁几下，终于稳定下来，显示出一条模糊的绿色轨迹。
他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后视镜。车厢空着，装备箱整齐码放在固定架上。战斗服、源晶电池、手持探测仪、信号弹、医疗包，都在清单上列得清楚。他记得核对时管理员看他的眼神，那种将信将疑的沉默。但他没解释，只签了字就走。
车子驶入一片开阔地，前方沙丘连绵，像凝固的浪。突然，探测仪发出短促蜂鸣。陆昭抬头，看见三个移动光点正从右前方快速接近，速度远超普通野兽。他立刻减速，右手摸向通讯器，按下全员频道。
“所有人闭舱，启动密封系统。”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检测到高速移动目标，疑似荒兽群，准备应对突袭。”
话音未落，左侧沙丘后猛然窜出一道黑影。那东西四肢着地，背脊高耸，浑身覆盖暗褐色鳞甲，尾部拖着一节骨刺。它落地瞬间喷出一团灰雾，随风扩散。陆昭立即屏息，同时按下车内警报按钮。警灯旋转，红光映在玻璃上。
第二只从后方扑来，撞在车尾装甲上，发出巨响。第三只跃上车顶，爪子刮擦金属，火星四溅。陆昭不动，盯着探测仪。三只目标呈三角包围，正缓慢收拢。他右手移向源晶炮控制杆，左手稳住方向。
“保持密封，不要暴露。”他再次重复，然后拉动操纵杆。车顶炮塔转动，锁定最前方那只荒兽。蓝光凝聚，轰然射出。能量束击中荒兽侧腹，炸开一片焦黑。那东西惨叫一声，翻滚出去，灰雾被气浪冲散大半。
其余两只立刻后撤，隐入沙暴。陆昭没追击。他知道这种炮威力有限，充能需要时间，贸然连续射击只会让系统过热。他关掉炮塔电源，转而调高探测仪灵敏度，同时记录下刚才三只荒兽的移动轨迹。
风更大了，沙粒拍打车身像雨。他解开安全带，转身拉开后排装备箱，取出一套备用探测仪零件。这是他改装过的老型号，抗干扰能力强。他熟练地拆开原装设备，换上新模块，重新接线。几分钟后，屏幕恢复清晰，显示范围扩大到五百米。
他擦了擦手，喝了口水囊里的温水。喉咙干涩，右脸疤痕微微发烫。他知道队员们在等他的下一步命令。虽然他们还没下车，但这场战斗已经开始了。
他按下通讯器：“全员准备下车，按预案展开阵型。两人居高警戒，两人侧翼迂回，我居中策应。注意风向，毒雾顺风扩散，避开下风口。”
说完，他打开车门。风立刻灌进来，卷着沙尘扑在脸上。他低头系紧战斗服靴扣，背上探测仪，握紧腰间匕首。地面坚硬，踩上去有细微裂纹。他抬头看去，三只荒兽并未远离，而是藏在沙丘背后，偶尔露出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他迈出第一步，脚印很快被风吹平。身后，车厢门依次打开，四名队员陆续下车。他们动作利落，迅速检查装备，确认密封状态。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都看向陆昭。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下令推进。风声太大，掩盖了脚步声，也掩盖了荒兽的动静。他盯着探测仪屏幕，发现那三个光点开始移动，但节奏不对——不是一起前进，而是交替前行，像是在试探。
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王五，上东侧沙丘，保持视野。”他点名，“李六，西侧掩体，监视后方。赵七、钱八，跟我从正面压过去，逼它们现身。”
四人领命，迅速分头行动。陆昭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沙丘斜坡不算陡，但风让footing变得困难。他左手戴着指挥权限环，右手握着探测仪，眼睛不停扫视四周。
东侧沙丘上，王五已经到位，举起望远镜。他按下通讯键：“报告，东北角发现洼地，可能是藏身点。目前无动静。”
陆昭点头：“继续观察。”
他带着赵七和钱八逼近中央区域。距离洼地还有三十步时，探测仪突然报警。他立刻抬手示意停止。三人蹲下，借沙丘遮挡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