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一旦按下开关,设备会释放出极其微弱的电磁脉冲,虽不足以触发普通警报,但若下方有高级侦测装置,仍可能被捕捉。而且,拍摄影像需要时间,至少十秒以上才能完整收录整个仪式过程的关键节点。
而现在,祭坛虽已停歇,但危险并未解除。
他必须等。
等确认无人返回,等能量场彻底平息,等守卫完成清理工作离开石室。在此之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自杀。
他盯着那座祭坛,目光落在星轨图样上。断裂轨道的位置依旧泛着淡淡红光,像是仍在等待下一滴血的到来。他想起自己右脸的三道疤痕——那是三年前在荒原逃亡时留下的,当时他为了躲避追兵,一头撞破废弃机甲的玻璃舱盖所致。如今看来,那一次侥幸活命,或许只是为了让他亲眼见证今日这一幕。
宗阀不是管理者。
他们是执行者。
他们打着维护秩序的旗号,实则在暗中进行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禁忌之举。而这间密室,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可怕的,是这一切背后是否有更大的计划正在推进?是否有更多这样的祭坛隐藏在灵城各处?是否已有其他俘虏被送往类似地点,成为下一个“容器”?
他的指尖触碰到记录仪外壳。
冰冷,坚硬,棱角分明。
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按下按钮。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它的存在,如同感受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他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从此以后,他不能再假装只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影卫预备队员。
但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这一次,他不能再死。
死亡回溯救不了他。如果他在拍摄过程中被捕,即便重启十二时辰,也无法改变已经被发现的事实。守卫会加强巡逻,更换密码,封锁通道,甚至可能直接摧毁这间密室。他必须活着离开,带着完整的影像回去。
所以,他要等。
等最安全的时机。
下方石室依旧空无一人。焚化炉火光映在墙壁上,晃动如鬼影。祭坛中心的红光越来越弱,最终只剩一道细微裂痕般的痕迹。空气中那股扭曲的气息也开始消散,回归寻常。
十七分钟过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没有任何活动迹象。
陆昭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抵住记录仪侧面的启动键。他深吸一口气,将呼吸频率调整到最稳定的状态,确保手臂不会因换气产生抖动。
然后,他轻轻一press。
设备无声启动。
镜头缓缓展开,对准下方祭坛。第一帧画面定格在星轨图样上,清晰得连每一道刻痕的深浅都能分辨。紧接着,影像开始回放:俘虏被押入、跪拜、割掌、放血、导管接入、血膜浮现文字、符文点亮、尸体焚化……全过程以三倍速压缩录入,同时叠加能量波动曲线与气味成分分析。
九秒。
十秒。
十一秒。
记录完成。指示灯由绿转黄,表示数据已加密封存。
陆昭正欲收起设备,忽然察觉异样。
祭坛中心那道裂痕,竟又亮了起来。
不是红光,而是一种极淡的蓝白色辉芒,像是月光渗入地下。光芒虽弱,却让整个符文阵列边缘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更诡异的是,那涟漪的波动频率,竟与他体内热流的节奏完全一致。
一下,两下,三下。
如同心跳共鸣。
陆昭屏住呼吸。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但那种同步感太明显了,不可能是巧合。他尝试放缓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降至六十次,再降至五十次。下方的涟漪也随之减缓。当他刻意加快心跳时,涟漪立刻变得急促。
这不是感应。
这是回应。
仿佛这祭坛,本就是为他而设,只为等待某个特定血脉之人靠近,才会显现出真正的面貌。
他的右手僵在半空,记录仪尚未关闭,但已不再传输新数据。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蓝白光芒,大脑飞速运转:是谁建造了这间密室?是谁设计了这套仪式?他们是否早就知道他会来?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一场布局,引他一步步走入此地?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从他进入通风管以来,从未听到任何守卫换岗的声音。按照灵城地下设施的标准流程,每隔三十分钟应有一次巡逻交接。而现在,距离他潜入已过去整整四十五分钟。
为什么没有人来?
为什么仪式结束后,守卫清理完现场就再也没有出现?
为什么这间密室,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剧场,只等他坐定,便准时上演这场血祭之戏?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将记录仪牢牢攥在掌心。
不能再待了。
不管有没有人等着他,他都必须走。现在就走。趁着影像已经拍下,趁着他还未暴露,趁着这间石室仍处于无人状态。
他缓缓收回右手,准备调整身体重心,为撤离做准备。但就在他移动左膝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祭坛表面——
那道蓝白光芒,竟沿着断裂轨道缓缓延伸,直至末端,轻轻一点,像是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