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不敢回头,只凭听觉判断距离。对方速度极快,步幅远超人类极限,正以直线逼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他冲入第一个岔口,选择左侧支道。这条路更窄,堆满废弃电缆,或许能延缓机甲追击。但他刚跑出不到十米,前方出现塌方区,碎石堵死去路。
退!
他转身折返,刚冲出岔口,就看见机甲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它全身漆黑,头部呈菱形,中央嵌着一颗红色光学镜头,正不断调整焦距锁定目标。
陆昭转向右侧支道。
这条路通向焚香炉方向,途中会经过一段垂直爬梯。只要能爬上梯子,进入排烟系统,就有机会甩开它。
他拼尽最后力气奔跑,肺部灼痛,喉咙发干。左腿拖行越来越吃力,几乎将他整个身体向一侧拉偏。但他仍坚持着,一步接一步,踩在冰冷金属板上。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十米。
五米。
他冲入第二岔口,右转进入焚香炉支道。通道变陡,坡度达六十度,两侧设有扶手。他抓住栏杆,右腿蹬踏台阶,艰难向上攀爬。左腿完全无法发力,只能被动拖拽,每一次抬升都耗尽气力。
爬到一半,他回头一瞥。
机甲已进入支道,正沿着斜坡稳步上行。它的腿部结构适应性强,即使陡坡也能保持高速移动。距离缩短至八米。
陆昭咬牙继续爬。
上方就是排烟口,只要再往上二十级台阶,就能钻进竖井,借助气流遮蔽踪迹。
十五级。
十四级。
十三级。
他的手臂开始颤抖,汗水浸透衣服。右腿肌肉抽筋,差点跪倒在台阶上。他强撑起来,继续向上。
十二级。
十一级。
就在这时,左腿义体突然传出一阵高频震颤。紧接着,关节处爆出一串电火花,整条机械腿彻底瘫痪,像断线木偶般垂落。
陆昭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撞在台阶边缘,鲜血顺着眉骨流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但身体已到达极限。右腿麻木,双臂无力,连抬头的劲都没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七米。
六米。
他用最后一点意识摸向胸前口袋——记录仪还在。数据完整,证据留存。这就够了。
五米。
四米。
他抬起头,看向排烟口的方向。那里还差十级台阶,明明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触及。
三米。
两米。
机甲踏上同一级台阶,金属靴与他的右脚仅隔半尺。红色镜头对准他面部,开始扫描识别。
陆昭闭上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么被捕,接受审讯,记忆被提取,记录仪被销毁;要么当场击杀,尸体投入焚化炉,像之前的俘虏一样化为灰烬。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不能让证据丢失。
他悄悄将记录仪从口袋抽出,藏在右手掌心。然后缓缓抬起手臂,做出投降姿势,实则将设备滑向台阶缝隙。
只要它不被发现,就有希望。
机甲走近,伸出机械臂,扣住他肩膀。一股巨力将他提起,双脚离地。光学镜头持续扫描,发出低沉电子音:“目标确认:陆昭。身份:影卫预备队员。行为定性:非法潜入、窃取机密。执行协议:拘捕或清除。”
陆昭没有反抗。
他只是盯着机甲胸口的序列号铭牌,记下编码格式。这是新型号,从未在灵城巡逻队中见过。说明宗阀早已部署秘密武装,专门应对此类事件。
机甲将他拖向下行通道,准备押送至地下监禁区。
陆昭任其拖行,身体软垂,仿佛失去意识。但他的右手仍卡在台阶缝隙中,指尖牢牢抵住记录仪边缘,确保它不会滑落。
直到被拖离视线范围,那枚微型设备依然静静躺在阴影里,沾满灰尘,无人察觉。
通道深处,脚步声渐行渐远。
通风管外,夜风穿过焚香炉顶口,吹动一片枯叶,轻轻盖在铁栅之上。
陆昭的灰色杂役服下摆被机甲拽紧,布料撕裂一道口子,露出内衬夹层中一张折叠整齐的路线图——那是他三天前绘制的祖祠地下结构草图,标记了所有警戒盲区与逃生路径。其中一条红线特别加粗,终点正是此刻他藏匿记录仪的位置。
他的头低垂着,血从额角滴落,砸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