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的罡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李砚站在那群残兵败马面前。脑海里全是那些瞎马绝望的哀嚎。
他的手背上不可控的暴起几根青筋。但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赵虎见李砚迟迟不接文书。有些不耐烦的用刀柄敲了敲盘龙柱。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怎么着？李监丞。对这批兵马不满意？”
赵虎冷笑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这可是按着规矩。从预备役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数量对得上。兵种对得上。你要是不签字。那就是违抗星君府的军令。这罪名。你一个九品小官扛得起吗？”
李砚的视线从瞎马身上收回来。落在赵虎那张嚣张的脸上。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赵虎这是在挖坑。
如果自己拒收。闹到玉帝那里。武曲星君绝对会倒打一耙。说御马监恃宠而骄。挑三拣四。毕竟文书上只写了“调拨五百骑兵”。没规定必须是精锐。
如果自己收了。这批废马根本没法骑。孙悟空那边交不了差。自己还得背上一个“办事不力”的黑锅。
最关键的是。这些瞎马是无天渗透天庭的活证据。武曲星君府把它们当废品处理。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马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这批马。必须拿下。而且要拿得名正言顺。让赵虎这辈子都翻不了案！！
李砚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他伸手接过那份交接文书。展开看了看。
“赵将军说得哪里话。星君府拨下来的兵马。下官怎么敢不满意。”
李砚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朱砂笔。在文书的末尾。飞快的添了几行字。
赵虎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在这上面乱写什么？！”
“没什么。就是加个备注。”李砚把文书递到赵虎面前。指着自己刚加上去的那几行字。“赵将军你看。下官写的是：‘五百骑兵及战马交接完毕。战马膘肥体壮。四肢健全。眼明耳聪。战力完好。’”
李砚看着赵虎。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将军。咱们都是替上面办事的。亲兄弟明算账。这马现在是好的。万一以后在御马监养瘦了。或者生病了。星君府再来查账。下官也好有个凭证。证明交接的时候是完好的。您说对吧？”
赵虎愣住了。
他看看文书。又看看那群瘦得皮包骨头、瞎了半边眼睛的废马。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小子有病吧？
明明是一堆快死的废马。他非要在文书上写“膘肥体壮。战力完好”。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不过。赵虎转念一想。这对自己可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李砚签了字。这批废马就算彻底砸在御马监手里了。以后就算玉帝查问。白纸黑字写着交接时是好马。那就是李砚自己养废的。跟星君府半块仙石的关系都没有！！
“算你小子识相。”赵虎生怕李砚反悔。一把抢过文书。迫不及待的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官印。“既然看清楚了。你也赶紧画押！！”
李砚毫不犹豫。接过朱砂笔。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御马监的九品大印。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赵虎心满意足的把文书收进怀里。大笑两声。
“行了。李监丞。人马交给你了。本将回去喝酒了。哈哈哈！！”
赵虎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李砚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泼在赵虎的后脑勺上。
赵虎停下脚步。回过头。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还有什么事？”
李砚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一匹瞎马面前。伸手摸了摸马背上凸起的肋骨。
“赵将军。你刚才给我的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这五百匹战马。膘肥体壮。战力完好。对吧？”
李砚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那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我刚刚接收的这批好马。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砚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那群瞎马。厉声喝问。
“眼睛瞎了！嗓子哑了！瘦得连站都站不稳！！”
周围看热闹的天兵全都愣住了。
赵虎的脑子嗡的一声。指着李砚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放屁！！这马交给你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你瞎了吗？！”
“我没瞎。是你瞎了！！”
李砚毫不退让。一步逼近赵虎。气势竟然将这个真仙级别的偏将压得后退了半步。
“交接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盖着你赵将军的大印！！交接时是好马。交接完就变成了废马！！”
李砚一把揪住赵虎的衣领。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赵虎！！你竟敢在南天门外。光天化日之下。掉包天庭军马！！贪污军费！！虐待战马！！”
这三顶大帽子砸下来。赵虎的腿肚子当场就转筋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一个连环套里！！
李砚故意加上那几行字。就是为了制造一个“交接时是好马”的铁证。然后当场翻脸。用这批废马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