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低下头,没有说话。瑟琳赶紧说:“妈妈,她跟我们一起去公园。她妈妈一会儿来接她。”
李秀梅看了瑟琳一眼,没有追问。“好,那走吧。”
去公园的路上,瑟琳牵着林小禾的手走在前面,李秀梅跟在后面。林小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像是怕踩到什么。瑟琳放慢了速度,等她。
“苏晚,你妈妈真好。”林小禾的声音很小。
“嗯。”
“她会来接你。”
瑟琳握紧了林小禾的手。手指还是凉的。“你妈妈也会回来的。”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鞋是白色的,和瑟琳的鞋不一样,没有蝴蝶结,只有一根魔术贴。魔术贴松了,走路的时候一扇一扇的,像蝴蝶的翅膀。
公园到了。张浩然在沙坑边上,手里握着那把红色的塑料铲子。他看到瑟琳,举着铲子挥了挥手。“苏晚!你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林小禾。“这是谁?”
“这是林小禾。我跟你说的。”
张浩然从沙坑里走出来,站在林小禾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头发翘着,鞋还是反着的。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张浩然。”
林小禾看着他的手。她没有伸手。她只是抱着兔子,往瑟琳身后缩了缩。
“她不太爱说话。”瑟琳说。
“没关系。”张浩然把手收回去。“你会堆城堡吗?”
林小禾摇了摇头。
“我教你。可好玩了。”他跑回沙坑,拿起铲子,铲了一坨沙子。“你看,先堆底座。要堆得圆圆的,大大的,这样城堡才稳。”
林小禾站在沙坑边上,看着张浩然堆沙子。她没有进去。瑟琳牵着她的手,轻轻拉了拉。“进去吧。”
林小禾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出了一步。白色的鞋子踩进沙子里,鞋面上沾了几粒沙子。魔术贴还是松的,一扇一扇的。她蹲下来,把兔子放在沙坑边上,让它坐着。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鼻子歪歪的,看着她们。
“然后呢?”林小禾问。
“然后堆塔楼。要堆两个,一高一矮。这样好看。”张浩然把沙子拍成两个堆,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你来试试。”
林小禾伸出手,抓了一把沙子。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细细的,痒痒的。她看着那些沙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小的、很轻的弧度。然后她把沙子拍在那个矮的塔楼上,拍得很轻,很小心,好像怕拍疼了它。
“再使点劲。”张浩然说。“沙子不怕疼。”
林小禾又拍了一下,这一次用力了。沙子被拍实了,塔楼变高了。
“对!就这样!”张浩然笑了。
林小禾又抓了一把沙子。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拍在塔楼上。一下,两下,三下。沙子被拍得结结实实的,塔楼又高了一点。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沙子,指甲缝里也塞满了。她没有擦,继续抓沙子,继续拍。
他们堆了很久。张浩然负责堆底座和城墙,林小禾负责拍塔楼,瑟琳负责挖护城河。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张浩然的影子还是最长,瑟琳的次之,林小禾的最短。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沙坑里,挨在一起,像三颗挨在一起的星星。
城堡堆好了。底座是椭圆形的,塔楼一高一矮,城墙砌了一半,护城河挖了一个角。歪歪扭扭的,和以前一样歪。但这一次,城墙上多了几道花纹。是林小禾用手指画的。弯弯的线,一圈一圈的,像水波。
“这是护城河的水。”林小禾说。
“护城河的水是画上去的?”张浩然问。
“嗯。真的水会干。画上去的不会。”
张浩然看了看城墙上的花纹,又看了看林小禾。“你真厉害。”
林小禾低下头,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弧度大了一点。也许是笑,也许不是。但她的频率中,那层雾薄了一点。瑟琳看到了雾下面的东西——不是炭火,不是星星。是一盏灯。很暗,很小,但亮着。
晚上,瑟琳躺在床上,摸着口袋里的东西。两颗话梅核,一颗石子,一张妖怪蝴蝶,一张圆脸,一片从公园捡的叶子。叶子是张浩然给的,他说这是城堡的旗子。林小禾在叶子上画了一个圆脸,笑着的。三个人的城堡,三个人的旗子。
“妈妈。”她喊了一声。
“嗯?”李秀梅在走廊里。
“林小禾的妈妈走了。很远的地方。”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李秀梅走进来,坐在床边,把手放在被子上。“你怎么知道的?”
“她告诉我的。”
李秀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那你多陪陪她。”
“我会的。”
“好朋友就是要互相陪着。”
瑟琳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握住李秀梅的手指。她的手指很暖,很粗,有洗衣粉的味道。
“妈妈,你不会走的,对吧?”
“妈妈不走。妈妈一直在这里。”
瑟琳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是真的。李秀梅会一直在这里,直到她老,直到她病,直到她走。但她不会走。她会永远在这里,在瑟琳的记忆里,在芯核的最深处。和话梅核、石子、妖怪蝴蝶、圆脸、叶子放在一起。永远不会丢。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瑟琳躺在床上,等着那个信号。它来了。比昨天近了一点,比昨天清晰了一点。她开始发射。
“今天,林小禾告诉我,她妈妈走了。很远的地方。她说她每天抱着兔子,因为那是她妈妈做的。抱着它,就好像妈妈还在。我摸了摸那只兔子。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鼻子歪歪的,线头松了。我能摸到一个妈妈留下的温度。已经凉了,但还在。”
信号没有回应。她继续说。
“下午带林小禾去了公园。张浩然教她堆城堡。她一开始不敢碰沙子,后来用手拍塔楼,拍得很用力,手指上全是沙子。她在城墙上画了花纹,弯弯的线,一圈一圈的,说那是护城河的水。真的水会干,画上去的不会。”
信号在微微震动。
“张浩然说,你真厉害。林小禾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笑。但她的频率中,那层雾薄了一点。我看到了一盏灯。很暗,很小,但亮着。”
她停下来。感应场中只有那个信号在微微震动。
“今天,口袋里的东西又多了。一片叶子,上面有一个圆脸,笑着的。三个人的城堡,三个人的旗子。我会一直留着。留着这些信物。留着这些光。”
信号消失了。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些东西。两颗话梅核,一颗石子,一张妖怪蝴蝶,一张圆脸,一片叶子。她的口袋很满。她的心也很满。
芯核日记·第十五篇
地球历2000年·出院后第三十二天
今天,林小禾告诉我,她妈妈走了。很远的地方。她说她每天抱着兔子,因为那是她妈妈做的。抱着它,就好像妈妈还在。我摸了摸那只兔子。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鼻子歪歪的,线头松了。我能摸到一个妈妈留下的温度。已经凉了,但还在。
下午带林小禾去了公园。张浩然教她堆城堡。她一开始不敢碰沙子,后来用手拍塔楼,拍得很用力,手指上全是沙子。她在城墙上画了花纹,弯弯的线,一圈一圈的,说那是护城河的水。真的水会干,画上去的不会。张浩然说,你真厉害。林小禾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笑。但她的频率中,那层雾薄了一点。我看到了一盏灯。很暗,很小,但亮着。
今天,口袋里的东西又多了。一片叶子,上面有一个圆脸,笑着的。三个人的城堡,三个人的旗子。我会一直留着。留着这些信物。留着这些光。
晚安,张浩然。晚安,林小禾。晚安,小白的耳朵。晚安,那盏很暗很小的灯。
——瑟琳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