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萧战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光幕中那道虚幻老者身影，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那位老先生……他……”
“老师只说，此事非同小可，让我静观其变，专心修炼。”萧炎没有透露药老更多反应——事实上自从天幕消失，药老就陷入长久沉默，偶尔传出灵魂波动也异常紊乱，显然受冲击比萧炎只大不小；一个死去多年、只剩灵魂体的老家伙，突然看到自己虚影和未来被挂在天下人面前“剧透”，没当场灵魂溃散都算心理素质过硬。
萧战长长叹口气，揉眉心：“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炎儿，你且记住，无论如何，为父、还有萧家，都是你的后盾。那云岚宗——若因这天幕之事敢提前对你不利……”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言里是毫不掩饰的护犊之意。
萧炎心头一暖，郑重行礼：“孩儿明白，父亲也请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从书房出来，夜已深；萧家庭院安静许多，但那种暗流涌动气氛挥之不去——萧炎能感觉暗处仍有不少目光偷窥，他没理会，径直回自己小院，
关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萧炎背靠冰凉门板缓缓滑坐地上，一直强撑着的镇定这才如潮水褪去，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老师。”他低声唤，
指间戒指微微一热，药老虚幻身影飘出，比平日更透明几分，脸上是一种萧炎从未见过的、混合惊疑、震撼、困惑乃至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小子……”药老声音有些飘忽，“你可知，那光幕显现老夫虚影时，老夫感受到什么？”
萧炎摇头，
“一种……窥破一切、无所遁形之感。”药老声音发涩，“仿佛老夫平生所有经历、所有秘密、甚至灵魂最深处的念头，都被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斗尊、甚至不是斗圣能有的手段，那更像是……规则本身。”
“规则？”
“天地有其运行之规，时间有其流逝之序。”药老虚幻手掌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垂下，“但那光幕，却能将‘未来’以影像呈现，能将人心思绪以文字标注——这已非人力所能及，除非……”
“除非什么？”
药老沉默很久，久到萧炎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才幽幽吐出一句：“除非，我们所在这个世界，当真如那声音所说……是‘写’出来的；而那个声音的主人，是站在‘书写者’角度进行盘点的……旁观者。”
书房里，油灯光芒将萧战影子长长投墙壁上；这位萧家族长独自坐了很久，最终从书案最底下暗格里取出一枚颜色暗淡的古玉，轻轻摩挲，目光投西北方向，低不可闻地自语：
“静妹……我们的孩子，似乎卷入一场了不得的风波啊……”
同一片夜空下，西北方向，云岚山。
宗门大殿内，气氛比萧家书房还压抑十倍。
云韵端坐宗主之位，绝美面容上一片冰寒；下方以葛叶为首的数位长老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纳兰嫣然跪殿中央，娇躯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如纸。
“嫣然，”云韵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天幕所示，你有何话说？”
纳兰嫣然咬紧下唇，几乎咬出血——她能说什么？说那光幕里的画面是真的？说她确实后悔？说看到未来自己站山巅那落寞悔恨样子时，她当场道心差点崩碎？
“弟子……弟子……”她声音哽咽，想起离开乌坦城时少年那冰冷决绝的眼神，想起光幕中那句“云岚宗……错了么”，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那萧炎的未来，若真如天幕预言……”一位长老迟疑开口，脸上满是忧虑，“斗皇强者……甚至可能不止；我云岚宗虽不惧，但平白树下如此大敌，实非明智之举。宗主，是否……考虑补救？”
“补救？如何补救？”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冷哼一声，“婚已退，契约已立，三年之约天下皆知！现在去补救，岂非让我云岚宗颜面扫地，让天下人耻笑我宗出尔反尔、畏惧一个未来可能成为强者的小子？”
“可若那天幕所言非虚——”
“那天幕来历不明，是妖是神尚未可知！焉知不是萧家那小子使的什么诡计，乱我等心神？”
“诡计？何等诡计能笼罩一城、投射未来？葛叶，你当时在场，你说！”
被点名的葛叶苦笑连连——他能说什么？说他亲眼看见天幕上播放着几个小时前刚发生的事、分毫不差？说他“听”到了纳兰嫣然未来的心声？说那数据分析冷静客观得让人头皮发麻？
“够了。”云韵清冷声音压下所有争执；她目光复杂地看下方跪着的爱徒，又望殿外沉沉夜空，缓缓道：“天幕之事，暂且压下，严禁门下弟子议论。至于萧炎……”
她顿了顿：“一切，依宗门规矩，依三年之约。我云岚宗，还不至于因一则虚无缥缈的‘预言’，自乱阵脚。”
话虽如此，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出宗主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规矩是规矩，但看过那天幕之后，谁心里能不犯嘀咕？那百分之四十三的后悔率，像一根刺，扎进每个知情者心里。
纳兰嫣然将额头抵冰冷地面上，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后悔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命运被无情剧透、被当做数据分析、被无数人围观点评的巨大恐慌与羞耻。
那个平静的、说着“数据不会骗人”的声音，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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