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那碗馄饨吃得并不安稳。
刚趿拉人字拖晃到楼下早点摊坐下，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连续不断的嗡鸣像手机犯了帕金森，摊主阿姨端碗的手一哆嗦，汤洒出小半碗。
“小伙子，业务挺忙哈？”阿姨眼神复杂，大概怀疑苏澈是什么非法网贷催收员。
苏澈干笑两声，掏手机一看——B站后台数据仍以每分钟几百的速度上跳，私信栏炸成烟花现场，最新一条来自ID“数据分析才是真爱”，内容长达千字：《关于退婚流视频中样本选择偏差的十点商榷意见》，附赠三个统计学文献链接。
苏澈盯着屏幕，馄饨热气糊眼镜片。
这届网友……是不是过于认真？他就想做个通俗易懂的剧情盘点，不是要发《文学评论》核心期刊啊喂！
匆匆扒完馄饨，苏澈几乎是逃回十平米出租屋的，关上门背靠门板喘口气，世界才清净了点——如果忽略桌上那台老爷笔记本风扇发出的、仿佛随时起飞升天的悲鸣。
电脑屏幕上，后台数据曲线长得比比特币牛市还夸张。
“不对，这热度太邪门。”苏澈揉太阳穴，一屁股砸进吱呀作响的转椅，“就算退婚流是流量密码，也不至于一晚上爆成这样……除非土豆本人给我点赞转发还挂链接。”
但理智很快被另一个念头打败：管他呢，火了就是火了！这个月房租有着落，泡面里能放肆加两根火腿肠，甚至……奢侈一点，买瓶三块钱的可乐庆祝一下？
就在苏澈美滋滋盘算要不要今晚点个烧烤外卖时，余光瞥见门口地上多了个灰色包裹——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硬纸盒，安静躺在那线从门缝透进的阳光里，像个遭人遗忘的快递；如果不是苏澈百分百确定自己最近穷得连拼多多都没打开过的话。
“这啥？”苏澈弯腰捡起包裹，轻得离谱，晃一晃，里面有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收件地址，没有快递单号，连个条形码都没有，硬纸盒表面光滑得过分，摸上去有种温润的、类似玉石又不完全一样的质感。
苏澈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法制节目片段：匿名包裹、危险物品、生化武器、跨国犯罪……
但穷鬼的勇气无穷，苏澈一咬牙，找个最长的晾衣架，退到三米开外，用晾衣架尖端小心翼翼戳开纸盒封口。
没有爆炸，没有毒气，没有跳出来一只咬着弹簧的拳头。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石头。
准确说，是块半个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介于深灰与暗蓝之间、表面有天然流水纹理的石头，它在昏暗房间里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呼吸般明灭的乳白色柔光，像加了特效的夜光玩具。
苏澈盯着石头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掏手机，打开淘宝，输入关键词：“夜光石道具周边文创”。
跳出来一堆九块九包邮还送底座的产品图，长得和眼前这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淘宝货的光浮在表面，廉价荧光；这块石头的光像从最深处透出来，温润、内敛，看久了甚至有点催眠。
“现在的周边厂商……下血本了啊？”苏澈用晾衣架把石头拨弄出来，滚到桌上，与那堆泡面桶作伴，石头触碰桌面时发出极轻微的、类似金属共鸣的嗡鸣，持续两秒后消失。
苏澈凑近观察，没敢直接上手，石头表面的纹理在自然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由它自身发出的微光映照，那些纹路仿佛在缓慢流动——也可能是熬夜太久眼花。
“所以是哪位土豪粉丝寄的？”苏澈摸着下巴，“仿真度这么高，材料费都不止充电的钱了吧？这届网友用爱发电的力度是不是过于猛烈……”
他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块石头的来历，毕竟互联网上什么神仙都有，万一真是个家里有矿的大佬粉丝，就喜欢用这种低调奢华的方式表达支持呢？
苏澈美滋滋把石头摆到显示器旁边，当个高级版氛围灯——别说，这柔光看久了还挺护眼，比那盏二十九块九包邮的劣质台灯强多了。
坐回电脑前，苏澈点开创作中心，开始规划下一期视频，按计划该做“废柴流”盘点，但昨晚那个退婚流视频的余热还在，评论区已经有人催更下一期退婚流，说想看其他世界的“打脸盛况”。
“那就……再加更一期退婚流番外？”苏澈摸着下巴，眼睛瞟向自己整理的资料库，“《逆天邪神》的退婚开局也够经典，而且……”
而且数据足够离谱，适合做节目效果。
说干就干，苏澈新建文件夹，重命名“退婚流番外篇：邪神开局”，然后点开《逆天邪神》开篇章节。
敲下第一个字时，窗外阳光正好移过楼宇缝隙，在苏澈键盘上投下一道明亮光斑，那块摆在显示器旁的灰色石头在日光下收敛所有微光，变得朴实无华，像路边随便捡的鹅卵石。
苏澈当然不会知道，就在他开始敲下“云澈，天生废脉，大婚当日被妻子夏倾月当众休弃”这行文案时——
某个宇宙、某个位面、某个名叫“幻妖界”但实际上今天天气还不错的世界里，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
幻妖界，妖皇城。
今天本是妖皇城百年一度“万妖庆典”，全城张灯结彩，妖流如织，化形的、半化形的、维持本体的各路妖族挤满大街小巷，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灵果和某种不可名状的妖族特酿混合的复杂气味。
云澈蹲在庆典广场边缘的某个小吃摊前，面前摆着三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炽焰豪猪肉”，油光顺着焦脆外皮往下滴，香气霸道往鼻孔里钻。
“老板，再加串这个……对，就那个碧鳞蛇肉，多撒辣椒面！”云澈咽口唾沫，手指在摊位上指点江山，完全没在意周围妖族投来的、混合好奇与嫌弃的目光。
一个人类，混在一堆奇形怪状的妖族里吃路边摊，画风确实清奇，但云澈不在乎——被夏倾月当众休弃、被逐出流云城、莫名其妙掉进这个妖怪窝点已经够倒霉，还不让吃点好的补偿下受伤的心灵？
至于体内那个自从来了幻妖界就异常安静、安静到让他有点心慌的“邪神之种”……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一口豪猪肉刚进嘴，油脂在舌尖炸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