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接住球，站在篮下，低着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体力。
是因为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武器库里的某些武器，在真正的对手面前，可能只是玩具。
“第三个球。”
阿历克斯走回三分线外，转身，面对辰光。她的双手再次张开，重心再次压低，深蓝色的眼睛再次变得专注而锐利。
“来吧。”
辰光运球到三分线外，面对着阿历克斯。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选项——背后运球、穿裆、转身、山姆高德、假传真投……白巧克力技巧库里的所有武器，他都可以使用。
他已经在这个月里把这些技巧练到了这具十三岁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他的左手运球高度已经稳定在膝盖以下，他的背后传球精准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他的节奏变化比一个月前更加不可预测。
但他刚才用了两个动作：一个基础的胯下变向，一个白巧克力式的连续背后运球接转身加山姆高德，结果是一胜一负。基础的胯下变向得分了，华丽的连续动作被切球了。
不是因为华丽的动作不好。是因为……辰光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开始运球。砰。砰。砰。节奏稳定，高度一致，重心压低。和第一个球一模一样的开局右手运球，缓慢逼近阿历克斯的右侧，肩膀平行，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篮筐。
阿历克斯的防守姿态和第一个球时一模一样，双脚前后错开，重心偏左，右手前伸做试探性干扰。辰光知道，如果他做和第一个球完全相同的胯下变向，他可能还能得分，阿历克斯的右侧确实是她的弱侧，那个五厘米的破绽还在。
但他没有做胯下变向。他在距离阿历克斯大约一米的地方，做了一个极快的体前变向——右手把球从身前拍给左手，球弹起的高度极低，几乎贴着地板。这个变向的速度比他平时快了很多。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快了，而是因为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背后，没有转身，没有假动作只是一个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体前变向。球从他右手弹到左手的瞬间，他的重心从右脚转移到了左脚，身体向左侧倾斜——和阿历克斯预料的方向完全一致。她的身体在辰光变向的瞬间就向左侧移动了，她的右脚后撤，左脚横移，双手向下切去，但辰光的球不在左手。
他在体前变向的最后一瞬间，右手没有完全释放球，他的手腕在球离开指尖的前一秒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内旋，球从他右手的内侧弹了回来，重新回到了他的右手。
假变向。
不是山姆高德那种大幅度的、需要全身协调的假动作。只是一个手腕的细微转动，幅度不超过十度，时间不超过零点一秒。但这个假变向的欺骗性，比任何华丽的动作都更强。因为它的前置动作——那个极快的、纯粹的体前变向，是完全真实的。阿历克斯的防守反应，是基于那个真实的变向做出的。
而那个真实的变向，是假的。
辰光的右手重新控制住球，从阿历克斯的右侧突破。他的速度比第一个球更快，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重心的反复切换，只有一次变向，一次加速。
突破到罚球线位置，起跳。这一次他没有看篮筐，他不需要看。他的手指在球离开的瞬间已经知道了结果。球穿过篮筐，篮网向上翻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唰。”
2-1。
辰光落地后，站在罚球线位置，转身看着阿历克斯。
一种他在这个月里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属于篮球本身的兴奋。不是因为在康普顿的球场上用白巧克力的技巧晃倒纳什JR的那种兴奋，那种兴奋是“我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的骄傲。这种兴奋是——“我理解了”的顿悟。
阿历克斯站在三分线外，保持着防守后的姿态，双手还微微张开着。她的深蓝色眼睛看着辰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像是一个老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解出了那道所有人都觉得无解的题时的笑。
“第三个球…”
阿历克斯说，走到篮下捡起球，运球回到三分线外。
“该我了。”
辰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说三球定胜负。”
阿历克斯在三分线外拍着球，嘴角微微扬起起。
“但你没说这三球都是你攻。一对一，就是你攻一次，我攻一次。你进了两个球，我还没有进攻过。”
她歪了一下头，金色的马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你不会以为，我只教进攻吧？”
火神在观众席上“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捂住脸，然后又从指缝里露出眼睛，那个姿态像是一个在看恐怖片的人，又害怕又舍不得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