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那个“哦”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比一本百科全书还多。
“机场认识的。借了电话。顺路带过来。”
他每重复一个短语就点一下头，点得极其认真，认真到一看就是装的。
“小桃井，你什么时候对‘顺路’的定义变得这么宽松了？帝光到东樱可不近哦。”
五月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只发出了一些含混的、像开水壶烧开之前的呜咽声。最后她放弃了解释，低下头，粉色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像一道帘子一样遮住了她的脸。
辰光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黄濑凉太，这个家伙果真是欠揍。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注意到黄濑在调侃五月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自己。
“不过说真的。”
黄濑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转过头看着辰光，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认真。
“小桃井能把一个男生从机场带到学校来，还带他参观，这在我认识她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五月的头埋得更低了。辰光看着黄濑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映着他的脸。他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很多东西，有好奇、审视、感谢、以及一种微妙的、像是在说“我看好你”的暗示。
“她没有带我来。”
辰光只好无奈解释道。
“我带她来的。她给我指路。”
黄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提议道：
“阿光，为了谢谢你，今晚我请客，为你接风。”
辰光看着他，疑惑道：
“你叫我什么？”
“阿光啊。”
黄濑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孩子气的、任性的光。
“我决定这么叫你了。辰光太正式了，叫全名显得生分，你救了我，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就要叫昵称，阿光。”
辰光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随你。”
辰光说。
黄濑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接着转向五月，五月还低着头，耳朵依然红着。
“小桃井，你也叫阿光吧。辰光君太生分了，他都从灰崎手里救了你，不对，救了我们。”
五月慢慢抬起头，粉红色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中露出来。她看了辰光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然后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光？”
她轻声地念了一遍，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水温的轻柔。她的嘴唇在说出“光”这个字的时候微微收拢，形成了一个柔软的、几乎看不到的圆弧。
“走吧。”
黄濑一把揽住辰光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年。
“我请你们吃饭。救命之恩，一顿饭是还不清的，但今天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辰光被他揽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五月。
“走啊，阿光。”
五月说道。这一次，“阿光”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比刚才流畅了很多，像是在舌尖上练习了好几次之后才放出来的。
辰光转过头，跟着黄濑走了出去。五月的脚步声从身后跟上来，粉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中跳跃着，三个才认识不过几小时的人，在阳光下仿佛老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