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光主教练白金耕造带着二军,走进球馆的时候,辰光正站在客队半场的三分线外,看着樱井投篮。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七八个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串被敲响的音符。
他转过身,看到一群人从主队球员通道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让他第一眼就觉得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高,他大概只比辰光高半个头。也不是因为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一群运动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是因为他走路的姿态。那种姿态不是训练出来的,是长年累月的、深入骨髓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从容。
他的头发是深灰色的,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淡淡的、礼貌的、但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
白金耕造,帝光中学篮球部总教练。霓虹国初中篮球界最传奇的名字之一。他带出了两连冠的帝光,他手中有五个被称为“奇迹”的天才,他将一支普通的强队打造成了全国初中篮球界无人不知的王者。此刻,这个传奇人物正朝辰光走来,穿过半场,皮鞋踩在中圈的帝光标志上,步伐没有停顿,目光没有游移。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助理教练、体能教练、队医,以及一排穿着白色帝光队服的少年。
辰光的目光在那排少年身上快速扫过,没有青峰,没有黄濑,甚至没有灰崎。一张张陌生的脸,年轻,紧张,带着“被选中了”的骄傲和“能不能打好”的不安。二军。帝光真的派了二军。
“嗯不对,那个是黑子?”
差点看走了眼的辰光,发现了在这群人中隐藏着的,那个淡蓝色头发,极低的存在感让他的身影忽隐忽现。
白金教练走到辰光面前,挡住了他的目光,对他伸出手。
“辰光君,欢迎。”
白金教练的声音比辰光想象的要年轻,带着一种温润的的质感。
“我是白金耕造,是帝光篮球部的教练,幸会。”
辰光握住了那只手。白金教练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你好,白金教练,久仰。我是辰光,东樱篮球部的教练。”
白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在之前就已经知道辰光是东樱的教练了,但亲耳听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东樱篮球部的教练”这七个字,还是让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年轻有为。”
白金松开手,目光在辰光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是那一瞬,辰光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看穿的感觉。
白金耕造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过的方式和之前任何人都不一样,不是看外貌,不是看气质,而是看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在他的轮廓上缓缓移动,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抵达某个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深处。
白金的微笑没有变,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和高尾的鹰眼不同,高尾是在看“现在”,白金是在看“未来”。他在用那双见惯了天才的眼睛,评估着面前这个少年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会成长到什么地步。他没有说任何评价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主队教练席。
他的步伐依然从容,但辰光注意到,他走到教练席坐下的时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钢笔写了几个字。距离太远,辰光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热身开始了。帝光的二军先上场,五个少年跑进球场,开始投篮、运球、上篮。他们的动作很标准,很规范,像一本被严格执行的教科书。
但辰光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里缺少一种东西,不是自信,帝光的球员从来不缺的就是自信,他们缺的是“饥渴”。
他们已经习惯了赢,习惯了作为“帝光”的一部分被敬畏,他们的眼神里有骄傲,但没有那种“我要撕碎你”的饥饿感。
轮到东樱热身了。石田第一个上场,他运球到篮下,起跳,扣篮。球砸进篮筐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炸开,像一声闷雷。村上在三分线外接球就投,球空心入网,网绳向上翻卷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中村在全场奔袭中完成了一次反手上篮,身体在空中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球擦板入网。
樱井在底角连续投了五个三分球,进了五个,他的出手动作流畅得像一条被风吹动的丝带,每一次手腕的抖动都精确得像被计算机控制过。
高尾站在中场附近,一个单手长传,球从后场直接飞到了前场底角樱井的手中,樱井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接球,起跳,出手,空心。
这时候,球馆里开始进人了。不是球员,是观众。帝光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球馆,在深蓝色的座椅上找位置坐下。刚开始只有几十个人,后来变成一百多人,再后来观众席坐了将近一半。
他们穿着帝光的校服,手里拿着应援棒或者饮料,有的还在和旁边的人聊天打闹,表情轻松得像来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但他们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被同一个方向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