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还是不救?
这身体自身难保。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可是……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铁盒。
照片上,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医者仁心。
祖父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咬了咬牙,轻轻爬下炕,披上棉袄,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风雪瞬间扑进来,呛得她睁不开眼。
她缩了缩脖子,踏进雪地里。
一步,两步。
脚印深深浅浅,很快就被新雪盖住。
村外那条土路上,那个黑点越来越近。
是个男人。脸朝下趴在雪里,棉袄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已经冻成了冰。
福宝珠蹲下身,试探着去摸他的颈动脉。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但——还有微弱的跳动。
很慢,很弱,却确实在跳。
她费力地把人翻过来。
一张沾满血污的脸。额角有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白——那是冻的。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人骨相极好,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分明。
只是眼睛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她伸手探他后脑。
果然,枕骨位置有个明显的隆起,皮下血肿——这才是致命伤。颅脑损伤,压迫神经,导致昏迷,甚至……
她忽然愣住。
这人的手,紧紧攥着。
掰开一看,掌心里握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铜质的,已经生了锈,但还能看出形状——是个齿轮。
齿轮?
她皱起眉。
再检查他身上,从破棉袄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张图纸。
铅笔画的,线条精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符号。她一眼就认出,这是某种精密机械的传动部分图纸。
但只有一半。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的。
图纸右下角,有个潦草的签名:
“顾。1974.6”
顾?
福宝珠抬头,看向男人昏迷的脸。
风雪拍打在他脸上,血污混着雪水,一片狼藉。但他的呼吸还在,微弱,却顽强。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躺在炕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奶奶端来一碗热粥,说:“珠儿,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她咬了咬牙,抓住男人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扛。
很沉。
这身体太弱,差点被压趴下。她踉跄了几步,站稳,一步一步往村里拖。
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福宝珠,或者说那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拖着一个不知来历、浑身是伤、怀里揣着半张机密图纸的男人,走向那个充满秘密和危险的家。
背后,风雪渐歇。
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像巨兽的脊背。
村口老槐树下,她蹲了三个时辰的那块石头上,积雪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斑驳的青苔。
像是某种征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