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处理额头的伤口。
她用雪水浸湿手帕——雪是从窖口现抓的,冰冷刺骨。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污血。冻住的血痂化开,新鲜的血又渗了出来。
伤口很深,边缘不齐,需要缝合。
她拿起缝衣针,在火柴上烧了烧。没有持针器,只能用手指捏着。针尖烧红,冷却,穿上从棉袄里扯出来的棉线——棉线在紫药水里泡过,算是最简陋的消毒。
第一针扎进去时,她的手很稳。
前世在战地,她能在炮火声中缝合动脉,手都不带抖的。
但现在,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男人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她停下,等那阵痉挛过去。
第二针,第三针……
额头的伤口缝了七针。线脚不算整齐,但至少把皮肉对合了。她涂上紫药水,用纱布包好。
然后是后脑的血肿。
这才是最棘手的。
没有CT,没有钻孔器械,她甚至没有一把手术刀。
她跪在男人身边,双手按住他头两侧的太阳穴,拇指找到风池穴的位置,用力按压。
这是中医的急救手法——开窍醒脑。能不能减轻颅内压力,她不确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按压了大概一刻钟,她换穴位:百会、四神聪、印堂……
每一个穴位都用尽全力。
汗水从她额角滴下来,落在男人脸上。她腾出一只手擦了擦,继续按。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呼吸忽然变深了。
一声长长的吸气,然后缓缓吐出。
眼皮颤了颤。
福宝珠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他睁眼了。
但眼神是散的,瞳孔对光有反应,却没有任何焦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地窖顶上的木梁,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图……纸……”
又是图纸。
福宝珠凑近:“什么图纸?谁要图纸?”
男人没有反应。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但他的手——那只一直攥着齿轮的手——忽然抬了起来,在空中虚抓了几下。
然后,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福宝珠吃痛,却没挣开。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是谁?”
“……顾……”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顾什么?”
“……临……川……”
顾临川。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谁伤的你?”
男人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更轻,她得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能听清。
“……所里……陈……图纸……不能给……”
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但信息够了:他是在某个研究所受伤的,伤他的人姓陈,图纸不能交给那个人。
“图纸在哪?”她追问,“另外半张呢?”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抓着她的手渐渐松开,眼皮一点一点合上。
又昏迷了。
福宝珠坐回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地窖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错着,像两把不同调的音叉。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半张图纸。
齿轮的图案在摇曳的火光里,像是会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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