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从林子深处延伸过来,在老槐树下聚集,然后又分散开——像是有人在这里碰过头。
福宝珠蹲下身,仔细查看。
脚印边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被拖着走。旁边雪地上还有几点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冻成了冰珠。
血。
她的心一沉。
顺着脚印往林子深处走,大约五十米后,看到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灌木枝上挂着布条,灰色的劳动布,跟她捡回顾临川时他穿的那件棉袄里的布料一样。
布条上也有血迹。
她捡起布条,攥在手心。
顾临川说,护卫他的同志都牺牲了。
这里,可能就是事发地。
她继续往前走,脚印在一处悬崖边消失了。崖下是深谷,积雪覆盖,看不到底。崖边的雪地上有滑落的痕迹,还有……半个掌印。
男人的掌印,死死抠在崖边的岩石上,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雪。
那是求生时留下的痕迹。
福宝珠站在崖边,寒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仿佛能看到那天的情景:几个人在林中搏斗,有人中枪,有人被拖走,最后有人被推下悬崖——或者,自己跳了下去。
顾临川是怎么逃出来的?
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居然没死,还爬到了村外的土路上?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很轻,是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她猛地回头。
林子静悄悄的,只有风。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福宝珠迅速把布条塞进怀里,背起竹筐,快步往回走。一路没敢回头,直到走出林子,看到村子的炊烟,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手心里的汗,已经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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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福栓柱回来了。
他果然拎回了一条肉,五花三层的肥膘肉,用草绳拴着,油汪汪的。王秀兰高兴得眼睛都眯成缝了,接过去就准备晚上炒菜。
“公社说了,今年每人半斤肉票,咱家能领二斤半。”福栓柱坐在门槛上脱鞋,“我顺便问了问排查的事。”
福宝珠正蹲在灶台边烧火,闻言手一顿。
“怎么说?”福满仓从里屋出来。
“说是县里下了死命令,必须挨家挨户查。”福栓柱点了根烟,“明天就到咱们村。工作组的人今晚就住在公社,明天一早过来。”
“查啥查,咱家能有啥?”王秀兰撇嘴。
“谁知道呢。”福栓柱吐了口烟圈,“反正让咱们配合。地窖、仓房、柴火垛,都得打开让人看。”
“地窖塌了怎么开?”奶奶从东屋出来,声音平静,“真要查,我就躺窖口,让他们从我身上踏过去。”
这话说得硬气。
福栓柱噎了一下:“娘,您别这样。公家的事,咱们得配合……”
“配合也得讲道理。”老太太在炕沿坐下,“那地窖去年夏天塌的,全村人都知道。现在让人进去,万一再塌了,砸死砸伤算谁的?”
福栓柱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福宝珠继续烧火,火光照着她的脸,明明暗暗。
她知道,奶奶这是在为她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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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果然有肉。
肥肉片炒白菜,油放得足,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王秀兰给自家男人和儿子碗里夹了好几片肉,给奶奶夹了一片。轮到福宝珠时,筷子顿了顿,最后还是夹了片最小的。
福宝珠憨笑着接过来,吃得满嘴油。
心里却在盘算:明天工作组就要来,地窖必须处理。
要么把顾临川转移,要么……想办法让工作组查不了地窖。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福宝珠收拾完碗筷,准备回屋时,福栓柱叫住了她。
“宝珠。”
她回头,憨笑:“哥?”
福栓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什么陌生人?”
“陌……生人?”福宝珠歪着头,眼神茫然,“啥是陌生人?”
“就是……不是咱们村的人。”
“哦。”她想了想,摇头,“没。”
福栓柱又看了她一会儿,摆摆手:“行了,睡去吧。”
福宝珠回到东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堂哥起疑了。
她必须尽快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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